第511章 治疗,花名册(2 / 2)

“孙老言重了。”

钟擎打断他,

“好好休养,按时吃饭。以后律法刑名这一摊子,还得多仰仗您老。”

他又对着熊廷弼问道:

“公检法班子搭得怎么样了?那些‘请’来的人,没闹什么乱子吧?”

熊廷弼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汇报起来。

钟擎从孙玮的病房出来,又去看了其他在河套战役中受伤的士兵,最后到了尤世禄的房间。

尤世禄肩上裹着厚厚的绷带,精神还好,见到钟擎就要起来。

“躺着。”钟擎按了下手,“伤怎么样?”

“皮肉伤,没动筋骨。”

尤世禄咧嘴笑了笑,“就是让大当家看笑话了,阴沟里翻船。”

“活下来就行。”

钟擎没多说,站了一会儿,“好好养着。”

他没再用那种药剂。

这东西不是大白菜,用一支少一支。

更重要的是,有些伤,有些牺牲,不能用这种方式轻易抹平。

战争不是儿戏,死了就是死了,伤了就是伤了。

如果什么都能靠一支针剂解决,那这仗也不用打了,这天下也不用争了,

就像有人在评论里嚷嚷,说什么现代装备碾压一切,为什么还要写有伤亡,

那我在第一章直接写,开局一颗核弹,世界清净,大明也不用救了,人也不用死了,多省事。

这样皆大欢喜多好,然后,本书全部剧情结束。

钟擎当时看到那条评论,都想回怼他一句:那你写吧。

战争本来就是残忍的,没有不死人的战争,也没有不流血的胜利。

那些喊着“装备碾压就该零伤亡”、“主角凭什么让部下死”的人,

大概觉得战争是场电子游戏,按个键就能通关。

这种人,离远点好。

从医院出来,外面天已经黑了。

街道两旁亮起了灯,是今年新装的路灯,光线明亮,照着清冷的石板路。

钟擎没往家的方向走。

他转向城西,去了总参谋部。

楼里还有值班的军官,见到他连忙敬礼。

钟擎点了下头,径直走到二楼最里间,那是存放档案和战报的地方。

值班的参谋是个年轻人,见钟擎进来,立刻从文件柜里取出一个厚厚的册子,双手递过来。

册子封面上写着《天启四年河套战役阵亡将士名录》。

钟擎接过来,走到窗前借着灯光翻开。

纸张很新,墨迹工整。一页页,一行行,是名字,籍贯,所属部队,阵亡时间地点。

陈二狗,陕西延安府人,玄甲鬼骑丙字营卒,天启四年正月初七,殁于鄂托克部遭遇战。

刘大柱,山西大同府人,榆林镇前锋营什长,天启四年正月十八,殁于野马川决战。

王石头,四川石柱宣抚司人,前白杆兵左营哨长,天启四年二月初五,殁于磨盘山隘口阻击。

……

不是冰冷的数字,是一个个曾经会说话会吃饭会骂娘的人。

有些人他才刚见过,有些名字他甚至能对上脸。

钟擎一页页翻过去,翻得很慢。

窗外夜色浓重,煤气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楼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华夏的老百姓,过年要祭祖,要给先人上香,告诉祖宗这一年家里怎么样了。

这些死在河套的兵,他们的祖宗可能还在老家等着他们回去,

等来的却是一纸阵亡的通知,或者永远等不到。

他们也是额仁塔拉的祖宗,是这片新国土最早的奠基者。

钟擎合上册子。

“通知下去。”

他对值班参谋说,

“明天上午,所有在城里的营以上军官,政务系统主官,到烈士陵园集合。”

参谋立正:“是!”

“名单上这些人,”

钟擎把册子放回桌上,

“家里有抚恤没到的,有困难没解决的,三天内报上来。哪个环节卡了,直接来找我。”

“明白!”

钟擎转身走出档案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明天要祭奠的,不只是几个名字。是一种魂,一种以后要撑起这片天地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