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战车08式的指挥舱内,马长功刚刚结束与额仁塔拉的加密通讯。
他向钟擎详细汇报了鹰嘴峡之战的经过、辉煌战果,
尤其强调了装甲部队与辽东、虎尔哈军的有效协同,以及敌方三位元老重将的毙命。
正说到“我方无任何战损,只是油料和弹药消耗超出预期,尤其是柴油……”时,
车外远远地,突然传来了李内馨那撕心裂肺、穿透力极强的哭嚎。
“……?”
电台那头的钟擎明显停顿了一下,
背景音里似乎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停住了,
“什么情况?谁在嚎?”
马长功赶紧告罪:“大当家稍等,我看看。”
他放下送话器,拉开车门跳下车。
血色夕阳下,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远处泥泞血泊中仰天嘶喊的李内馨。
满桂红着眼眶站在不远处,黄台吉竟也朝着那个方向跪着。
整个场面弥漫着一种大战之后的悲怆。
马长功静静看了一瞬,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战争,从来不只是钢铁与数据的碰撞。
他重新钻回步战车,拿起送话器,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报告大当家,是李内馨,李将军。在……发泄情绪。没什么大事。”
电台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轻微的电流嘶啦声和钟擎平缓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钟擎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知道了。
你把详细的战报整理出来,传给总参那边。
总参会同步发一份给孙老督师。
这么大的战果,足够让北京城里那帮人乐呵一阵子了,也能堵住不少人的嘴。
具体的请功、叙功流程,让孙老头去挑头,他最懂朝廷里那套。
人头、缴获的旗帜、印信这些,让满桂他们悉数带回辽东,我们留着没用。
功劳怎么分,战利品怎么算,让孙老爷子自己去头疼。”
他似乎考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至于李内馨……他心里的结,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开的。
先这样吧。
等……等以后时机合适了再说。
李家的将门传承,不能在我们手里断了。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行了,你们那边赶紧收拾收拾,准备撤回来吧。
别再外面浪了,油料见底可不是闹着玩的。
咱们家里的化工厂、炼油厂,必须加快进度了。就这样。”
“咔哒”一声,通讯切断。
马长功放下送话器,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大当家的意思很清楚:
仗打完了,功劳让给朝廷和辽东系去分润,辉腾军不图这个虚名,
抓紧撤回休整,发展自身工业基础才是根本。
李内馨的心结和未来,大当家已有更长远的安排。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准备下车去找满桂和黄台吉,
传达撤退的命令,并商议如何“分配”那些血淋淋的战利品。
然而,他刚推开步战车的后舱门,脚还没沾地,
一张堆满了夸张笑容、皱纹里都仿佛透着精光的老脸,
就猛地凑到了他眼前,几乎要贴到车门框上!
不是林丹汗又是谁?
马长功猝不及防,被这老家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眉头微皱。
此刻的林丹汗,与之前在大帐里装病、在土包后吓尿时判若两人。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一双老眼滴溜溜转着,
看向马长功的眼神极为复杂,混杂着敬畏、忌惮,以及一种……近乎炽热的贪婪。
敬畏和忌惮,自然是源于那支将他打得吐血、又将数万建奴顷刻间化为齑粉的恐怖铁车军队。
而贪婪,则是因为刚才那番“打扫战场”,
他和他手下那帮“秃鹫”着实捞得盆满钵满!
铠甲、兵器、完好的战马、甚至一些建奴军官身上的金银饰物……
足够他弥补此战的损失,甚至能让部落在接下来的青黄不接时节过得颇为滋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