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长功强压着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但脸色已经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他盯着还在做美梦的林丹汗,决定用最直接的方式让这老货清醒清醒。
“林丹汗,”
马长功一脸账房先生算总账般的冷酷,开始娓娓道来,
“你觉得打仗,就是人多冲上去就行?好,我给你算笔账。”
他竖起一根手指:
“看见最前面那十台最大的铁车了吗?
那叫99A。
不开炮,光跑路,在平地上,每跑一里地,就要烧掉将近……”
他心算了一下换算比例,报出一个能让游牧民族头皮发麻的数字,
“烧掉将近一百斤上等灯油!”
林丹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马长功不给他反应时间,继续道:
“从怀来到这里,近四百里。
十台车,你自己算算,这一路跑过来,烧掉了多少‘灯油’?
这些油,如果换成粮食,最次的黑粟米,也够你手下五千人吃一个月!
省着点,一个冬天都饿不死!”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再说打出去的炮。
刚才那种最大的动静,一炮下去,光是炮弹本身,不算发射的药,造价就相当于……”
他回忆了一下后勤部门的换算表,
“相当于五十两上等雪花纹银!
换成粮食,够一个百户的村庄吃一年!”
“今天这样的齐射,打了多少轮,你自己也听见了。
这还只是炮。那些铁车上大大小小的火铳,
打出去的弹丸,都是精铁所制,工艺复杂,价值不菲。”
马长功逼近一步,看着林丹汗越来越白的脸,
“大汗,你说要联合去打沈阳。
从这儿到沈阳,快马也要跑好几天。
我的铁车要过去,油料、弹药、备用零件,得用多少大车拉着跟着?
这些开销,换算成粮食、牛羊、茶叶、布匹,
你林丹汗的部落,十年也未必攒得出来!
这还不算万一趴窝、战损的代价!
你告诉我,这仗,怎么打?拿什么打?
用你抢来的那点刀枪铠甲去换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个沉重的冰坨,砸在林丹汗发热的头脑上。
他哪里想过这些?
草原征战,向来是赶着牛羊出征,走到哪抢到哪,以战养战。
何曾算过一辆车跑一里地要烧一百斤油?
一炮等于一个村子一年的口粮?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和想象极限!
马长功最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大汗若是觉得这笔买卖划算,油料粮饷您先备齐,咱们再谈合作不迟。”
林丹汗脸上的红光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片惨白,冷汗顺着鬓角就流下来了。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宏伟蓝图”,
在对方眼里恐怕跟痴人说梦、乞丐想象皇帝用金扁担挑粪没什么区别!
巨大的尴尬、后怕,以及一种面对无法理解力量的深深畏惧,
让他连最基本的客套礼仪都忘了,嘴唇哆嗦着,
“呃……这个……马将军……本汗……本汗突然想起营中还有要事……”
话没说完,竟是再也不敢看马长功的眼睛,
也顾不上维持大汗的体面,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大营方向狼狈跑去,
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哼!”
看着林丹汗仓皇逃窜的背影,马长功重重哼了一声。
他打定主意,明天天一亮,立刻拔营走人,
这鬼地方,这贪心不足又愚蠢短视的老货,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