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偷偷交换了下眼神,竟不约而同地,极轻微地舒了口气。
大汗醒了要杀人,要迁怒,是常事。
这次败得如此之惨,若他醒着,不知有多少人的脑袋要搬家。
现在他直接晕死过去,至少……暂时没人要立刻掉脑袋了。
这种庆幸绝不能说出口,甚至不能形于色,但确实像阴湿角落里的苔藓,悄然滋生。
汉医背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被拖了进来。
几个戴着狰狞面具、挂着铜铃的萨满,也挥舞着神鼓,念念有词地冲进殿内。
汗宫内外,彻底乱了。
汉医跪在努尔哈赤身侧,手指搭在那枯瘦的手腕上,
只觉得脉搏忽快忽慢,时有时无,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湿透了内衫,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咬住牙关,
把已经冲到喉咙口的“大汗脉象……恐是回天乏术”这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脸色发青。
他知道,这话一旦出口,自己立刻就得被暴怒的贝勒们拖出去砍了。
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手指微微发抖,
心里却拼命祈祷着那几个围着大汗又跳又唱的萨满,
祈求他们那套鬼画符真能起死回生,把老汗从阎王殿门口拉回来。
老汗活了,他或许才能有条活路。
自从漠南那个“白面鬼王”横空出世,努尔哈赤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损兵折将,威望大跌,连亲生儿子黄台吉都叛逃了,带着人马跑去朝鲜另立山头。
这一连串的打击,像一记记重锤,终于把这头老狼给彻底砸垮了。
汗宫里弥漫着一股近乎凝滞的绝望,
人人都清楚老汗这次恐怕凶多吉少,可谁也不敢把这话说破。
他若醒不来,这大金国,这天,转眼就要塌了。
就在这汗宫内的绝望几乎要凝结成冰的时候,
不知隔了多少重时空、多少片星云的幽暗深处,
一双仿佛蕴藏着无尽岁月与尘埃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盘古老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混乱的沈阳城,
扫过那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努尔哈赤,
嘴角似乎咧开一个充满戏谑的弧度。
“呦呵,”
一道仿佛直接在无尽虚空中响起的的低语回荡开来,
“这就扛不住了?还以为你能多扑腾几下呢。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外强中干的玩意儿。”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评估着什么,
“啧,你那点‘运气’(或者说,原本世界线里该有的气数),
都快被钟擎那小子折腾光了吧?嘿嘿,不过嘛……”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冥冥中的存在听。
“你现在可不能死。你死了,这出戏后头还怎么唱?老子还看个什么劲?”
话音落下,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但在某个无法用常理观测的微观层面,在努尔哈赤那具濒临崩溃的躯体内,
一点微弱却充满原始生命力的“生机”,毫无征兆地凭空滋生出来。
它像一滴落入干涸河床的甘露,迅速渗入老迈的脏腑、衰败的血脉,
开始极其缓慢地滋养起这具几乎被怒火和绝望烧干的躯体。
那原本急速滑向终点的生命之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托了一下,颓势稍止。
盘古老祖似乎“感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那戏谑的低语再次响起:
“丢了点人马算什么?老子再给你补点‘料’。
唔……漠北那些穷得叮当响的叫花子,
还有西边那些专门抢掠的哥萨克流浪汉……都给你安排上。
努尔哈赤啊努尔哈赤,这次,你可别再让老子失望了。”
低语袅袅消散在无尽的星空背景噪音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沈阳汗宫地上,努尔哈赤那原本死灰的脸色,似乎极其微弱地……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胸膛的起伏,仿佛稍微有力了一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