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等努尔哈赤醒来,那谁也说不清,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几个月后。
不过,老家伙的病情总算是稳定住了,
不再呕血,脸色也由蜡黄慢慢转成一种虚弱的苍白。
几个福晋轮流守着他,用银匙一点点给他喂参汤和稀粥,
他闭着眼,喉咙里偶尔会无意识地吞咽一下。
这就够了。
图赖和代善等人看着,心里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那帮蒙古台吉们也像是重新找回了主心骨,不再整天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虽说损失惨重的心疼劲儿还没过去,但至少天没立刻塌下来。
最激动的是那位汉医。
他跪在一边,看着老汗王胸膛平稳的起伏,后背的冷汗慢慢干了,
心里那股子死里逃生的庆幸和后怕搅在一起,让他手指还有点发颤。
这下不用死了!
非但不用死,说不定几位贝勒爷一高兴,还能夸他一句“医术高明”,赏下些金银布匹来。
他偷偷抬眼,觑着代善和图赖的脸色。
那几个萨满更是把胸脯挺得老高,摇铃击鼓跳了大半天,
脸上油彩被汗冲得一道一道的,这会儿却觉得全是自己的功劳。
他们在殿里走动的架势都不一样了,下巴抬着,眼神睨着旁人,
仿佛老汗能缓过这口气,全赖他们沟通了天地鬼神。
一场差点掀翻屋顶的喧嚣,就这样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带着些许焦灼的平静。
接下来,就是建奴们开始舔舐伤口,处理战后那一摊子烂事。
抚恤战死的八旗子弟家属,分发下去一些粮食、布匹,哭声在各旗营地里此起彼伏。
安抚那些死了儿子、没了部众的蒙古首领,
话说得再好听,也填不满他们心里的窟窿和恐惧。
继续操练剩下的士兵,加固沈阳周边的防线,
派人盯着西边和林丹汗交界的地方,也盯着南边明军的动静。
人手短缺得厉害,连老林子里那些散居的“野人”(生女真各部)都不放过,
一队队人马撒出去抓人,充实人口。
就连幼年的多尔衮、多铎兄弟,也没能闲着。
野猪皮家族接连折了何和礼那几位老将,黄台吉又带走了一批精锐,
如今真是人才凋零,能骑马开弓的男丁都显得金贵。
十来岁的半大孩子,也被发了小弓短刀,
跟着大人的马队,钻进绵延无际的林海雪原之间。
多尔衮绷着脸,努力想做出成熟的样子,多铎跟在他身后,
眼睛却忍不住四下张望,既紧张又有些莫名的兴奋。
努尔哈赤倒下,后金一时没了主心骨。
政务暂时由图赖和代善联合着处理。
这图赖,倒和努尔哈赤不大一样。
老野猪皮对汉人那是刻骨的提防和仇视,动辄打杀,搞什么“甄别无谷之人”。
图赖却颇有几分战略眼光,他没那么大戾气,反而对治下的汉人显得“温和”许多。
他下令,鼓励汉民开垦荒地,谁开出来的田,将来打下粮食,
除了该交的份子,自己也能留下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