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许诺,在朝不保夕的辽东,诱惑力不小。
代善对此也没什么意见,乐见其成。
反正田垦出来,收了粮食,他正红旗也能多分一份,何乐而不为?
至于那些汉民是死是活,他并不真往心里去。
于是,在这段努尔哈赤昏迷不醒的日子里,
建奴控制的辽沈地区,竟出现了一种反常的平静。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关内那些活不下去的流民,
或是辽地原本躲在山沟野岭的汉人,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
开始三三两两,继而络绎不绝地朝着沈阳方向聚集。
后来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一直跟建奴合作的晋商,
更是从山西等地用各种手段弄来了不少人口,充实垦荒的队伍。
广袤的黑土地上,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这些汉人未必真心归附,但图赖给的那条活路,
比大明官吏的催逼和大明边军的冷漠,似乎更实在些。
走投无路的汉民,拖家带口拿起了图赖提供的各种农具,
男人挥动锄头和镐头,奋力砍断盘结的草根,翻开沉睡的冻土,
泥土被成片成片地翻开,露出底下油黑的颜色。
女人和孩子跟在后面,捡拾碎石,清理根茎。
一片片荒地,就在这沉默而持续的劳作中,被整理成可以播种的田垄。
远处望去,黑土地上到处是弯腰劳作的身影,新翻的泥土在五月阳光下蒸腾出特有的气息。
这不是什么欣欣向荣的画卷,而是乱世中为了活下去最笨拙也最坚韧的努力。
消息传到宁远,孙承宗老爷子气得胡子直抖,拍着桌子骂:
“糊涂!不知死活!
建奴与你有杀亲毁家之仇,竟去给他们垦田种粮,资敌以活,蠢不可及!”
但他到底是明白人,气过之后,只是长叹一声,并未真个派兵去边界拦截抢人。
“强扭的瓜不甜。
心已不在此,身虽为汉种,实与禽兽何异?
这等自甘堕落的渣滓,不值得老夫兴师动众,枉费将士性命。”
话虽如此,那股憋闷之气,却久久难平。
时间不知不觉滑进了五月。
辽东大地上,残雪化尽,露出黑土的底色,沟壑里淌着汩汩雪水。
枯草根下钻出嫩绿的新芽,山林换了颜色,由一片灰褐染上浅浅的鹅黄淡绿。
风也不再那么割脸,带着点儿泥土苏醒的腥气。
就在这万物滋长的时节,沈阳城下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在汗王使者额尔德尼的带领下,一行数十人风尘仆仆地来到沈阳城外。
为首两人,一个是去年被札鲁特部追杀的上天无路叫地无门的哥萨克头子伊凡诺夫,
还有一个就是那个漠北联军的首领,黑石部的台吉巴图鲁。
他们再次聚到一起还是不甘心失败,加之额尔德尼的一顿忽悠,
于是带着皮毛、金沙等礼物,在额尔德尼的引领下,专程前来寻求与后金结盟。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联合起来,对抗那个让他们共同感到恐惧和威胁的强大敌人,
漠南的“鬼军”,并企图再次南下,入侵大明,掠夺中原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