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去年那一仗,伊凡诺夫亏大了。
他带出去三百个火枪手,跟着他逃回西伯利亚营地的只剩十来个。
抢来的金银财物、皮毛货物,早就在逃命路上丢了个精光。
唯独有一件东西他死死护住了,那是一卷沿途绘制、又抢又买拼凑起来的地图,
上面清晰地标着通往大明边镇的道路、河流和可能的薄弱点。
一回到莫斯科,他就把这卷地图献给了沙皇米哈伊尔·费奥多罗维奇。
在金碧辉煌的克里姆林宫里,伊凡诺夫把他那张被草原风沙吹得粗糙的脸憋得通红,
用尽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华丽词藻,
向年轻的沙皇和实际掌权的沙皇父亲、宗主教菲拉列特描述着东方那个国度的不可思议。
“陛下,牧首大人,那大明……遍地都是丝绸和瓷器,
宫殿用黄金做顶,城市的街道比莫斯科最宽的广场还要开阔!
那里的气候温暖,土地肥沃得插根木棍都能发芽,地下埋藏着无尽的矿石。
而他们的军队……”
伊凡诺夫努力回忆着那些衣甲破旧的大明边军,
以及后来如同噩梦般出现的“鬼军”,选择性地说道,
“……大部分不堪一击,就像秋天草原上的枯草!
只是……只是在通往这无尽财富的路上,
盘踞着一只凶恶的拦路虎,我们必须先用最猛烈的炮火撕碎它!”
沙皇米哈伊尔听得有些发愣,被那“黄金屋顶”和“无尽财富”的描述晃花了眼。
而他的父亲菲拉列特,这位掌控实权的宗主教,则缓缓展开了那卷粗糙的地图。
他看着上面标示的模糊疆域,眼睛微微眯起,那里面闪烁的光芒,
与虔诚毫无关系,更像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广袤的土地,传说中的财富,这些词汇在他心中激起了远比祈祷更强烈的欲望。
他问伊凡诺夫需要什么。
伊凡诺夫这次学聪明了。
他跪在地上,激动的浑身都在发颤,向沙皇和牧首请求的,
不是几百条枪、几门炮的临时补给,而是“技术”,是“种子”。
“最尊贵的陛下,至高无上的牧首,”
他说道,
“请赐予我能够制造利剑的炉火,而不仅仅是几把现成的刀剑。
我请求带走最新的火器制造图样,尤其是那种更可靠、不怕风雨的燧发机括的图纸;
我需要精通炼铁、铸炮、配制发射药的工匠,哪怕每个工种只有一两人。
我们要把能生产利齿和爪牙的技艺,献给东方那位正在与大明搏斗的雄主,
他当然指的是努尔哈赤。
只有让他也拥有持续撕开敌人胸膛的能力,
我们的联盟才能稳固,那条通往黄金国度的道路才能为我们敞开!”
此时的西欧,火绳枪正逐渐被更先进,不受天气影响的燧发枪取代,
火炮的铸造技术和标准化也在提升。
俄国虽然相对落后,但通过波兰、瑞典等渠道,也接触并开始模仿这些新技术。
菲拉列特深谙控制与投资之道。
现成的武器给出去就没了,但技术和工匠是一本万利的投资,
能在遥远的东方培养一个依赖俄国技术、进而可能依赖俄国的盟友。
这比单纯卖几条枪要划算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