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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铁证如山案(之)旧案钩沉·侍郎的复仇(1 / 2)

八月初七,寅时三刻

李翰林旧宅的密室在数支火把的交错照射下,不再仅仅是房间,更像一座刚刚被野蛮撬开的、盛满过往幽魂的墓穴。空气里浮动着被惊起的陈年灰尘,混合着纸张霉腐、鱼胶微腥、颜料酸涩,以及那缕始终萦绕不散、甜腻到令人喉头发紧的活砂气息——种种异味交织,形成一种直冲脑髓、令人心神不宁的诡谲氛围。

林小乙站在那张承载了无数秘密的长条桌案前,手里拈着那片从火盆灰烬底层抢救出的残纸边缘。纸片焦黑卷曲,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但上面残存的墨迹却如烧红的烙印,灼烧着他的视线:

“…魂引第七…同步率…四…”

离魂引第七杀律。同步率。

这两个词,不再是抽象的概念或线索,而是化作了两块沉重冰冷、浸透寒意的巨石,轰然压在他的心头。它们指向一个远比单一谋杀案更为庞大、精密、非人道的系统。

“再搜一遍。”他的声音在密闭的石室里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豫的决绝,回荡在墙壁之间,“墙壁、地砖、天花板接缝、桌案夹层、甚至这些石膏模型的内部。我要知道这间屋子里,究竟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一寸都不许遗漏。”

张猛带着两名最细心的捕快立刻行动起来。火把几乎贴上了冰冷潮湿的石壁,照亮每一条细微的裂缝;刀鞘与铁尺有节奏地敲击着每一块地砖,聆听底下是实心还是空响;手指抚过桌案边缘,寻找可能的机关暗扣。空气因这细致到极致的搜查而更加凝滞。

文渊则将自己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那些堆积如山的笔迹练习稿中。他将几十张散乱的宣纸按照边角标注的微小日期,一张张理顺、排列。从最早那张落款“丙辰年六月初三”的生涩模仿——笔画歪斜,结构松散,透着力不从心的稚嫩;到中期那些已有模有样、形似七八分的过渡稿;再到最后几张日期为“八月初三”的成品——笔锋流转,气韵暗藏,已然达到了足以让书院山长都一时眼花的逼真程度。

“整整两个月……”文渊的声音因震撼而有些沙哑,他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这清晰的“成长”轨迹,“这个人,用六十个日夜,将自己从门外汉,硬生生磨炼、塑造成了另一个‘郑少云’的书写影子。”

另一边,柳青正用专业到近乎苛刻的态度,检验着那些人皮面具的半成品。她用小巧的银质手术刀,极轻地从面具边缘刮下微不可察的一点表皮材料,置于鼻下轻嗅,又用特制的试液滴试。“基底是上等鱼鳔胶混合了江南贡品级的细蚕丝,反复捶打脱气后成型,轻薄且韧性极佳。”她低声自语,又刮取表层颜料,“着色层……确实含有青金石粉末,用以模拟皮肤下的微血管脉络;还有朱砂、雌黄调和的肤色;以及一些……我从未见过的植物萃取物,可能是来自域外或深山,用于模仿皮肤角质的光泽与纹理。”

她拿起一张几近完工的面具,对着火把的光芒透照,面具在光下呈现半透明的质感,肌肤纹理栩栩如生。“这工艺……绝非江湖流传的那些粗糙易容术可比。细节处理之精妙,对光影层次的把握,更像……更像是宫廷内务府造办处里,那些为皇家戏班或特殊场合制作精巧人偶面皮的秘传手艺。”

宫廷。

这个词,在今夜,如同一个不祥的咒语,反复响起。

青金石粉,宫廷画师御用。

面具工艺,疑似宫廷造办秘技。

而三年前被郑百万联合举报、最终在狱中“自尽”的李秉忠,其父为礼部侍郎,自身是肥缺漕运督办,父子两代皆身处能轻易接触、调用甚至笼络宫廷资源的核心圈层。

“大人!有发现!”

张猛粗犷中压抑着兴奋的声音从密室最内侧的角落传来。他正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将一块与周围地砖颜色略有差异的石板撬起。石板下并非泥土,而是一个浅坑,坑内静静躺着一个约两尺长、一尺宽、三寸厚的扁平铁盒。盒子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也无锁具,只有边缘因潮湿而生出的暗红色锈迹。

张猛用布裹手,将铁盒捧出,放在桌案空处。林小乙示意他退后,自己亲手掀开了盒盖。

盒内没有机关,只有两样东西:一本用深褐色羊皮仔细包裹封面的册子,以及几封用防潮油纸妥帖包裹的信函。

册子的羊皮封面没有任何文字,但入手沉重,边角磨损,显然被频繁翻阅。林小乙屏住呼吸,轻轻翻开第一页。

几行潦草、狂乱、笔画几乎力透纸背的墨字,如同濒死者的抓挠,猛地撞入眼帘:

“李慕言复仇录”

李慕言。

这个名字像一枚冰冷的钉子,钉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认知。李秉忠的独子,李翰林的嫡孙。三年前,父亲惨死狱中时,他年仅十七。李家对外宣称这位嫡孙“哀毁骨立,神思恍惚,决意远游求学以平哀思”,自此便从云州销声匿迹,再无任何确切音讯传回。

林小乙就着张猛高举的火把,开始阅读。火光跳跃,在泛黄的纸页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那些字句仿佛带着当年的温度与血气,扑面而来。

“丙巳年冬,十一月廿三,阴”

“父亲死了。狱卒送来消息,说是‘自缢’,是‘畏罪自杀’。满城都在传,李侍郎教子无方,儿子贪墨败露,无颜见人,自寻短见。放屁!全是放屁!昨夜我买通看守,潜入殓房偷看父亲遗容……他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父亲脖颈上的勒痕是平行的!不是上吊之人该有的倾斜向上角度!他的指甲缝里,嵌着粗麻绳的毛刺纤维!他的十指指节,尤其是食指和中指,有多处新鲜的、深可见骨的挫伤和淤青——他死前曾拼命挣扎过!他是被人从后面用绳子勒住,按倒在地,活活勒死的!”

“官府定了案。刑房那个姓陆的捕头,亲自画押结案,说‘证据确凿,无疑点’。我知道,是郑百万!是他买通了陆捕头,是他栽赃陷害侵吞了漕银,再杀人灭口!他们想要父亲死,想要我们李家垮!”

字迹起初还算工整,越往后越显狂乱,笔画扭曲,墨迹淋漓,仿佛能看见一个少年在极度悲愤中浑身颤抖、涕泪横流地书写。恨意如毒汁,浸透了每一张纸。

林小乙快速向后翻动。

“丙巳年腊月初八,雪”

“祖父吐血病倒了。我去郑府,在那对冰冷的石狮子前跪了一整天。雪落满身,我磕头磕到额头出血,只求郑百万出来,说出真相,还父亲一个清白。傍晚,门开了,一盆刺骨的冰水劈头盖脸泼下来。郑百万站在门内阴影里,我只听见他冰冷的声音:‘你爹自己贪心找死,怨不得旁人。再敢来聒噪,打断你的腿。’那一刻,雪水混着血水从我脸上流下,冷进骨头里。我对着郑家大门发誓:李慕言此生,必报此仇!必让郑百万血债血偿!”

“丙午年正月十五,上元夜”

“祖父精神稍好,唤我至榻前。他说,云州已无我立足之地,郑百万不会放过我。他给了我一些体己银两,还有一封写给京城旧友的亲笔信。祖父说,这位旧友姓徐,曾是宫廷画院供奉,精于工笔人物,尤擅……仿制古画名迹,技艺已臻化境。他说,徐先生或许能给我一条路。我知道祖父的意思。我要离开,我要去学本事,学足以报仇雪恨的本事!”

宫廷画师。仿制。

林小乙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继续向下翻阅。

接下来的记录变得断断续续,时间跨度拉长,显然李慕言踏上了漂泊与学习的漫漫长路。

“丙午年六月初九,京城,雨”

“寻到徐先生府上。他看了祖父的信,沉默良久,收下了我。他说我‘眼神清亮,指尖稳定,是块学画的料子’。但他不知道,我要学的不是画山水花鸟,而是‘仿制’背后,那足以乱真、足以复仇的技艺。”

“丙午年腊月廿三,小年”

“今日临摹了一幅前朝倪云林的《渔庄秋霁图》,徐先生观后,颔首道:‘形貌已有七分,山石皴法可乱真。然云林笔意萧散简远,其神在逸气,在荒寒,此非仅笔墨功夫可达。’他又说:‘你若志在摹人字迹,则更难。字为心画,需揣摩其人心性、境遇、提笔时之喜怒哀乐,下笔方有神韵,否则终是匠气。’揣摩其心……我要揣摩的,是郑少云的心吗?”

“丁未年三月初七,惊蛰”

“徐师父今日带我见了一个人。在后巷一间不起眼的茶肆雅间。那人戴宽檐斗笠,黑纱垂面,看不清面容,声音嘶哑难辨,似有意伪装。他说,他需要一个‘身负深仇、心志坚韧、且有几分书画天赋’的年轻人,去做一件‘大事’。他说,他能教我比徐师父更高明的东西——不止仿字画,更能……仿人。仿得惟妙惟肖,仿得天衣无缝。”

更高明的东西——仿人。

林小乙的手指停在微微泛潮的纸页上。火把的光焰摇曳,那些字迹在光影中仿佛扭动起来,勾勒出一个少年从绝望深渊边缘,被一只来自更黑暗处的手,缓缓拉向万劫不复的轨迹。

“丁未年五月初一,暮春”

“我答应了。戴斗笠的人当夜便带我离开了京城。马车行了三天三夜,换船又走水路,最终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庄园。那里有很多年轻人,男女皆有,有的终日对纸练字,有的对镜描摹面容,有的在练习不同人的步态声音,还有的……在练一些让我脊背发凉的东西。他们称我们这批人为‘鹤羽预备’。”

鹤羽。

云鹤组织中,专司财源、伪造、渗透、情报的“白羽”分支,其预备力量的称谓。

林小乙加快了翻页速度。后面的记载风格逐渐变化,字迹从开始的激越变得工整、克制,甚至透着一种被训练出来的、缺乏温度的“准确”,内容也更侧重于具体技艺的学习。

“丁未年八月初九”

“今日始学人皮面具底胚制作。需取新鲜大河鲶鱼之鳔,文火熬制七昼夜成透明稠胶,过滤后混合太湖贡丝坊的极品生丝,反复捶打千次以上,直至无一丝气泡,方能在特制的人脸石膏模上裱糊定型。最难是上色仿肤,需分数十层薄涂,模仿真人皮肤之纹理、毛孔、皮下细微血管。教授言,此艺入门,至少需三月苦功,心浮气躁者不成。”

“丁未年腊月十五,考核日”

“仿笔迹考核通过。十份不同身份、不同风格的书信摹本,九份被三位鉴定先生判为‘真迹无疑’。教习师父当众赞我‘于此道天赋卓绝,心细如发,是为本届魁首’。我心中无喜,只觉麻木。这双手,离复仇更近了一步。”

“戊申年三月初三(今年)”

“师父单独召见,交付首个实任:返回云州,潜伏接近郑府,详尽收集郑家二公子郑少云的一切细微特征——包括但不限于历年笔迹真迹样本、衣物精确尺寸与磨损习惯、日常行走坐卧姿态、言谈语调顿挫、待人接物习惯、甚至其偏好之熏香配方与饮食口味。限期:三个月。”

三个月。

从三月到六月。

正是郑少云筹备南下、最终于五月初六出发的时间段。

林小乙的心跳不由加速,一种接近真相的战栗感掠过背脊。他迅速翻至下一页。

“戊申年六月初九”

“郑少云南下已月余。我通过渠道拿到了他离云后全部行程的详细记录、沿途住宿客栈的登记簿副本、以及与各地商人接触的名单纪要。师父审阅后言,此些材料,将用于构建一个‘完美无瑕、经得起任何推敲’的不在场证明。”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原来症结在此!

郑少云其人,确实身在江南,行踪有据可查。但他的每一步,可能都在鹤羽的监视甚至无形引导之下。与此同时,在云州,李慕言正利用这时间差,夜以继日地将自己从形貌到笔迹,一点点打磨、塑造成另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郑少云”。

双重身份,在两个时空并行。

“戊申年七月初一,大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