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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铁证如山案(之)逆转之证·青金石的指向(1 / 2)

八月初七,卯时初刻

晨雾尚未散去,浓得化不开的灰白水汽缠绕着云州城的街巷屋瓦,将一切轮廓都模糊成氤氲的幻影。但刑房后院那间独栋的化验室内,昏黄的灯火已然持续燃亮了整整一夜,像一只在浓雾中倔强睁开的眼睛。

柳青的面前,长条木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三只白釉瓷碟。第一只瓷碟里,盛着从郑百万右手食指与中指指甲缝最深处,用极细银针小心翼翼刮取出的、那点微乎其微的湛蓝色粉末。第二只瓷碟里,是从李宅密室长案上收集来的颜料残渣,同样泛着幽蓝的光泽。第三只瓷碟内,则是她连夜亲自拜访云州城内三家最大画坊、软硬兼施才取得的青金石粉样本——她必须找出这些蓝色粉末那独一无二的“籍贯”与“出身”。

青金石绝非本地所产。它来自遥远西域的葱岭以西,是丝绸之路驼铃声中运来的珍宝,价比黄金。不同的原始矿脉、迥异的开采研磨工艺、乃至漫长的运输路径与储存条件,都会在这珍贵的粉末中留下极其微妙、却足以辨别的“指纹”——用她师父的话说,就是“伴生微量元素图谱”与“物理性状特征”。

柳青没有那些传说中的精密仪器。但她有一套师门秘传、结合了古法药学与矿物鉴别的检验流程:用七种特性各异的酸剂,按照特定顺序与剂量,依次滴在待测粉末上,观察其反应时产生的气泡形态、颜色变化速度、最终沉淀物的形状与色泽。再配合上她耗费数年心血、用两块极品水晶镜片反复研磨调校而成的“显微镜”,观察粉末颗粒的具体形状、棱角、表面纹理乃至可能的包裹体。

这是一项极度考验耐心、经验与敏锐直觉的工作。她从昨夜子时开始,伏案操作,目不转睛,到此刻卯时初,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青灰,她的双眼已熬得布满血丝,干涩发痛,但疲惫的脸上却终于绽放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

“找到了。”她的声音因长时间专注而略显沙哑,却带着破开迷雾的清晰,指尖点向第一只瓷碟,“郑百万指甲缝里的青金石粉,其颗粒多呈不规则的尖锐多棱角状,表面有细微但连续的溶蚀纹理——这是采用‘陈醋浸泡初选法’处理过的原矿石,才会留下的特征。此法可软化杂质,但也会轻微侵蚀青金石表面。”

她的手指移向第二只瓷碟:“李宅密室中发现的颜料残渣,其颗粒形状、棱角特征、表面纹理,与第一份样本完全一致,如同孪生。”她调整显微镜的焦距,将目镜转向林小乙,“大人,您再看这里——两种粉末的显微视野中,在湛蓝色的青金石颗粒之间,都均匀混杂着极其微量的、呈现鲜红色的细小颗粒。”

林小乙俯身凑近目镜。放大后的视野里,晶莹剔透的湛蓝颗粒如同碎钻,而在其间,确有点点猩红如血滴般散落,虽稀少,却异常醒目。

“朱砂?”文渊凑近,眉头紧锁,“朱砂产自辰州、黔州,青金石远在西域,两者天各一方,怎会天然伴生?”

“绝非天然伴生。”柳青摇头,语气肯定,“这是人为的、有意识的混合。据我所知,一些技艺登峰造极、追求极致色彩效果的古画修复大师或壁画匠人,为了调制出某种特定的、偏紫罗兰色调的‘宝蓝’或‘佛头青’,用于描绘特定题材的天穹、神佛衣饰或贵族礼服,会在顶级青金石粉中,掺入极其微量的上品辰砂(朱砂)。但这配方极为罕见且危险,一则朱砂有毒,长期接触有害;二则两种矿物比重差异显着,混合后极易分层,非有特殊手法难以保持均匀。”

她站起身,走到东墙悬挂的那幅详细标注的云州城坊市地图前,目光锐利如扫描。“云州城内,有渠道和能力直接从西域商队手中获取青金石原石、并掌握其深加工技艺的画坊或顶级颜料铺,不超过三家。”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城南靠近码头区的一个点上,“而这三家中,既沿用前朝宫廷流传下来的‘陈醋浸泡初选法’,又掌握并会使用那罕见‘青金调朱砂’配方的……只有一家。”

她的指尖,稳稳点在那个标记旁的小字上:

“宝颜斋”。

“颜家祖上三代专营矿物颜料,其曾祖父曾官至前朝内务府颜料库采办,家中藏有数套不外传的宫廷制色秘方与工艺图谱。”

辰时正刻,宝颜斋

铺面不大,临街两间门脸,黑漆金字的招牌历经风雨已有些褪色暗淡。店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漂浮着各种矿物粉末混合的独特气味。掌柜是个年约五旬的瘦削男子,姓颜,鼻梁上架着一副边缘镶铜的西洋水晶眼镜,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用一杆小巧的紫檀戥子,称量着白瓷碟里赭石粉的重量,动作一丝不苟。

见一队官差神情严肃地踏入店中,颜掌柜手中戥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放下,脸上挤出一个略带惶恐却竭力保持镇定的笑容,拱手迎上:“各位大人光临小店,不知……有何公干?小号一向奉公守法,账目清晰……”

“上月十五日前后,可有人从贵店购买过青金石粉?”林小乙开门见山,目光如炬,直视对方。

颜掌柜眼神闪烁了一下,略显犹豫:“这个……青金石乃贵重之物,非寻常所用,每笔交易小店都有专门账册记录备查。大人稍候,容老朽取来……”

“不必麻烦了。”柳青上前一步,将那只盛有从郑百万指甲缝提取粉末的白瓷碟轻轻放在柜台上,与颜掌柜刚才称量的赭石粉并列,“颜掌柜是行家,不妨亲自看看。这粉末,颗粒呈多棱角,表面有醋溶细纹,内掺微量辰砂调色,研磨度约在‘七分细’(极细),且以蜂蜡纸包裹防潮——这应是贵店招牌‘天青顶品’的独门配制与工艺吧?”

颜掌柜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扶了扶眼镜,身体微微前倾,仔细审视碟中粉末,又用右手食指指腹极轻地捻起微不可察的一丁点,竟然置于舌尖——这是老派顶级颜料商鉴定矿物纯度与真伪的秘传之法,通过舌尖的细微触感与味觉刺激来判断。

片刻后,他收回手指,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喉结滚动,声音干涩:“确……确是鄙店所出之‘天青顶品’。上月十七,有人……将店内所有青金石库存尽数购去,共计三两七钱。”

“何人购得?形貌特征?”张猛踏前一步,沉声追问,压迫感十足。

“是……是一个蒙面之人。”颜掌柜努力回忆,额角渗出细汗,“身穿普通灰色粗布衣衫,中等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声音嘶哑低沉,似有损伤,听不出具体年纪。他出手阔绰,直接拿出五十两足色黄金,要求只有一个:将青金石研磨成‘能轻易黏附于指甲缝、且不易脱落的极细粉末’。其余一概不问。”

“黏附于指甲缝?”柳青敏锐地抓住这个异常要求,眉头紧蹙,“此要求确实古怪。青金石粉用于绘画,追求的是色彩饱和、附着力强于纸绢,从未听说有人关心其能否黏附人体指甲。”

“是啊,老朽当时也觉蹊跷。”颜掌柜用袖子拭汗,“但客人出价实在太高,远超货值数倍。老朽便依其要求,选用最细的端砚石臼,亲自研磨了整整一日,用不同目数的细绢筛反复筛了七遍,直至粉末细如烟雾,沾手即黏,吹之难散方才罢休。”

“那人身上,可有其他显着特征?手上疤痕?特殊气味?口音如何?”林小乙追问,不放过任何细节。

颜掌柜闭目凝神,竭力回想:“特征……他递过金锭时,老朽似乎瞥见……其左手小指缺了最末一小节!对,应是如此!还有……他靠近时,身上隐约有一股淡淡的药味,似三七的苦甘,又混合了些许冰片的辛凉,像是长期接触药材或自身服药之人。”

缺了半截的左手小指。

混合三七与冰片的药味。

这两个特征,如同两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小乙记忆深处的一扇门——《古琴遗祸案》中,张猛曾从江湖隐秘渠道获得信息,那个在黑市上暗中高价求购《离魂引》全谱的神秘中间人,其体貌特征之一,便是“左手小指残缺”!

会是同一个人吗?

“他当时还说了什么?有无透露去向或用途?”文渊在一旁补充询问。

颜掌柜摇头:“付清钱货,再无多言,拿起装粉末的瓷瓶便匆匆离去。不过……”他略一迟疑,“装盛那特制青金石粉的瓷瓶,乃鄙店特制,非卖品。瓶身小巧,形似鼻烟壶,以蜂蜡密封瓶口,瓶底……有鄙店独有的暗记,乃一朵以特殊釉料烧制、需对光特定角度方能看清的‘五瓣梅花’。诸位大人若能寻得此瓶,当可确认无疑。”

特制瓷瓶,瓶底梅花暗记。

林小乙将这个细节牢牢刻入脑海。

巳时初,城南贫民区

依据颜掌柜提供的蒙面人特征——中等身材、灰布衣、缺左小指、身带药味——张猛迅速调集可靠人手,换上便衣,开始在城南鱼龙混杂的贫民区展开拉网式排查。这里巷道狭窄曲折,房屋低矮破败,客栈、赌坊、地下钱庄、小药铺、暗门子比比皆是,是最理想的藏污纳垢、隐姓埋名之所。

漕帮那张遍布市井的“潜网”再次展现出惊人的效率。不过一个时辰,一名在“快活林”赌坊看场子的漕帮小头目便传来密报:约莫十天前,确实有个外形特征吻合的外地人,曾在“悦来”小客栈投宿,但只住了三晚便悄然离开,据说是搬去了更深巷弄里一处独门独院的废宅。

“那院子早先是家小染坊,三年前不知怎的走了水,烧了大半,东家也跑了,一直荒着。”漕帮汉子压低声音,在张猛耳边道,“但近些日子,有夜里路过的弟兄隐约瞧见里面有灯光晃动,还闻到……一股子熬草药的味儿,时有时无。”

张猛立刻带人悄然包围了那座位于深巷尽头的荒废院落。

院子比想象中更破败,半塌的土坯墙长满枯草,仅剩的一扇木门虚掩着,门轴锈蚀,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院内荒草没膝,只有一间屋顶尚算完整的瓦房孤零零立着,窗纸破烂,黑洞洞的。

推门踏入瓦房的瞬间,一股浓烈到刺鼻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浓重的、多种草药混合熬煮后的苦涩气味,顽固地渗透在每一寸空气中,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散去的、甜腥的铁锈味(血),以及建筑物本身潮湿霉腐的气息。

房间狭小逼仄,仅有一张铺着破旧草席的木床、一张掉漆的方桌、一把歪腿的竹椅。桌上凌乱地摆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粗瓷瓶罐、几卷用过的灰白色绷带、一盏油已耗尽的油灯,以及一个白瓷小碟,碟内还残留着少许未用完的、湛蓝中泛着紫光的青金石粉。

床铺上的草席凌乱,破棉被胡乱堆在一角,手探上去,尚有余温。

人,刚刚离开。

后窗洞开,窗棂上的积尘被蹭掉一片,窗外齐腰深的杂草被踩踏出一条清晰的、向远处延伸的痕迹。

“追!”张猛低喝一声,便要带人跃窗而出。

“站住!”林小乙的声音及时响起,冷静如冰,“不必追了。他能在此刻恰好撤离,说明对我们的行动有所预判,甚至可能一直在监视。现在贸然追去,极易落入预设的埋伏或诱导。先查此处。”

众人止步。林小乙开始以勘查现场的目光,仔细审视这间简陋却充满生活痕迹的藏身之所。

床底有一个不大的旧木箱,没有上锁。打开后,里面是几件半旧的换洗衣物(灰、褐色为主)、一些硬饼肉干之类的干粮、以及一本用粗纸装订的薄册。册子并非日记,更像是某种训练或工作的进度记录与自我检讨,字迹与李宅密室中发现的笔迹练习稿高度一致,正是李慕言的手笔。

随手翻开几页:

“丙辰年七月廿八,阴。摹‘郑’字三百遍,悬腕仍不稳,收笔之锋总是绵软无力,与原迹之神采相差甚远。明日需加练半个时辰,着重腕力。”

“八月初一,微雨。面具鼻翼两侧与面颊衔接处,肤色过渡仍显生硬,赭石用量或需再减半分,青金石粉可略增。灯光下细看,方能察觉,日光下则须无瑕。”

“八月初三,亥时后记。事毕。然心绪难平,如潮翻涌。银库中烛火晃动,那人惊骇圆瞪之眼,与三年前父亲遗容重叠……彻夜无眠。”

最后一条记录,日期是八月初四,字迹略显匆忙:

“鹤羽大人密信至,令即弃此据点,速往‘七号安屋’。限午时前必离。”

八月初四,午时前。

那正是郑百万尸体被发现、官府开始介入调查的时间点。

李慕言在那时便接到了撤离的明确指令。他根本没打算在此地长期潜伏。

“这里只是个临时的、任务执行前后的周转之所。”文渊低声道,翻看着那些简短的记录,“用完即弃。”

柳青则在房间角落一处较为干燥的砖石后,发现了一团被刻意揉皱塞入缝隙的灰色布团。她小心取出展开,是一件普通的灰褐色粗布外衣。外衣前襟部位,有大片已经干涸、呈现出暗褐色的喷溅状血迹,而在袖口、领口、衣襟边缘等位置,则沾附着不少湛蓝色的细微粉末——青金石粉。

她将外衣提到破窗前,借着透入的天光仔细检视。忽然,她的手指在内衬领口一处略微厚实的缝合处停住,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凸起感。

“这里有东西。”她取出随身的小剪,极其小心地挑开缝线。内衬布料下,并非棉絮,而是另一层更细软的白色棉布。就在这层棉布上,用几乎与布料同色的极细银线,绣着三个花体字母:

L . M . Y

李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