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现代神侦探古代小捕快 > 第9章 铁证如山案(之)对峙真相·实验与复仇之间

第9章 铁证如山案(之)对峙真相·实验与复仇之间(2 / 2)

李慕言笑了,那笑容凄然如秋末最后的残花,美丽而绝望:“从我下定决心在此等候你们,而不是登上那艘注定沉没的‘任务之船’时起,我便已不再畏惧死亡。我深知鹤羽对待‘失败棋子’与‘叛变者’的手段——那绝非简单的死亡,而是彻底的、不留任何痕迹与尊严的‘清除’。与其像一件破损的工具般被他们悄无声息地回收、拆解、丢弃,不如……由我自己,来选择落幕的方式与时间。”

他忽然站起身,动作因虚弱而有些摇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决绝。他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薄册子,双手微微颤抖着,递向林小乙。

林小乙接过。册子入手颇有分量,并非因为纸张厚,而是因为其中承载的信息,太过沉重。

“这是我三年来,在训练与执行任务间隙,偷偷记下的一些东西。”李慕言的声音更轻了,却字字清晰,“前半部分是我的训练心得与一些零碎思绪;后半部分,是我凭借记忆,尽可能抄录的鹤羽内部流传的只言片语——包括几个他们可能还在使用的备用联络点、部分人员的代号与特征、以及一些行动模式的规律。不全,甚至可能有些已经过时,但……或许对你们有用。”

林小乙郑重地将册子收起。

“还有最后一件事,”李慕言的声音几近耳语,却如惊雷炸响在狭小的舱室,“郑少云……他应该还活着。”

一直按捺着的张猛猛地瞪圆了双眼,急促问道:“在哪?!他现在何处?!”

“具体关押地点,我的层级无从知晓。”李慕言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与不忍,“但可以肯定,他人仍在云州地界,并未被转移远走。鹤羽控制了他,并非为了囚禁或杀害,而是将他作为‘意识载具’的高级实验样本。我偶然听到训练教习提及,他已被施以深度‘镜鉴术’,记忆被层层篡改与覆盖,心智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可塑状态’。甚至……他可能在某些诱导下,已经部分‘相信’了自己就是杀害父亲的凶手。”

“意识载具……”林小乙心中一凛,瞬间想起了《古琴遗祸案》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波载具”实验,想起了叶文逸的悲剧。“云鹤进行这些实验,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不知道全部图谋,”李慕言低声道,带着一种知晓部分真相却更觉恐怖的战栗,“但我隐约听说,八月十五在龙门渡,他们要举行一个名为‘千魂归位’的大规模秘仪。仪式需要一百零八名‘意识同步率’达到极高标准的‘载体’。郑少云因其出身、经历、心智特质,被判定为有潜力的候选者之一。他们控制他、改造他,既是为了获取实验数据、测试‘镜鉴术’的极限,也是为了……从最根本的‘意识’与‘认知’层面,彻底坐实‘郑少云杀父’这项罪名。让受害者本人,从灵魂深处‘认罪’。”

让受害者在被篡改的意识层面也“认罪”。

这个念头带来的寒意,比任何刀锋更甚,瞬间冻结了林小乙的血液。

如果郑少云在深度催眠与意识操控下,真的从内心“相信”了自己犯下弑父大罪,那么即便有朝一日他被找到,站在公堂之上,他又该如何为自己辩解?他可能会涕泪横流地“供认不讳”,可能会在梦魇中反复“重温”自己并未犯下的罪行……这才是真正无解的“铁证如山”,来自灵魂深处的自我审判。

就在这时,舱室外传来一阵极其急促、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守在通道外的捕快猛地推门闪入,脸色煞白,压低声音急报:“大人!码头东侧水道上,突然出现两艘无标识的快船,正高速向‘顺风号’靠近!船上人影幢幢,手中持握的……是军中制式的劲弩!”

张猛瞳孔骤缩,长刀瞬间出鞘,雪亮的刀锋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寒芒:“是鹤翼的清除队!”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众人头顶的舱室顶板,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显然有人已悄然登上了客船顶部!

李慕言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如纸,再无一丝血色,他猛地扭身,用力推向舱室后墙上一扇极其隐蔽、与木质墙板几乎融为一体的暗窗——那是货船底舱用于紧急通风或逃生的出口,仅有脸盆大小,堪堪容一人蜷缩钻出。

“快走!”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而急切的低吼,“这扇窗下……系着一条应急用的舢板!你们从那里下水,顺流而下,或许还能……”

“咻——!”

一支漆黑的弩箭挟着凄厉的破空声,自舱门缝隙闪电般射入,直取李慕言毫无防备的后心!

张猛反应如电,挥刀横斩,“铛”的一声金铁交鸣,弩箭被磕得斜飞出去,深深钉入一旁的木墙,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然而第二支、第三支弩箭接踵而至,角度刁钻,力道沉猛!

林小乙一把抓住李慕言的手臂,将他猛地向后一拉,险险避开一支擦肩而过的弩箭,同时低喝:“走窗户!”

张猛怒吼一声,刀光舞成一团银亮的光幕,将狭窄的舱门封得水泄不通,格开接连射来的致命箭矢。

林小乙率先探身钻出那狭小的暗窗,窗外浑浊的河水气息扑面而来,距离翻滚的水面不过三尺高度。下方果然系着一条简陋窄小的舢板,随波起伏。

他伸手将踉跄跟出的李慕言拉上舢板,张猛也紧随其后跃出,顺势挥刀斩断了系着舢板的麻绳。

失去束缚的舢板立刻被湍急的河水卷动,顺着水流向下游急速漂去。

身后,“顺风号”客船上已然爆发激烈的打斗声、短促的惨叫声、木料破碎声,紧接着,火光骤然亮起,浓烟滚滚——鹤翼的人毫不犹豫地开始纵火,显然要彻底焚毁这条船及船上可能遗留的一切痕迹。

舢板在浑浊湍急的河水中剧烈颠簸起伏,迅速远离那片火光冲天、混乱不堪的码头水域。

李慕言跌坐在湿滑的舢板中央,回头望着那艘逐渐被火焰吞没的客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仿佛望向另一个世界。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映不出丝毫温度。

“他们不会放过你。”林小乙的声音在哗哗水声中响起,“清除程序一旦启动,不达目的不会停止。”

“我知道。”李慕言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从我将那本册子交给你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燃烧的客船上移开,转向林小乙,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情感——一种混杂着恳求、歉疚与无尽疲惫的复杂情绪:“所以……林捕头,能否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李慕言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积蓄最后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如果……如果你们真的能找到郑少云,将他救出。请你一定……一定要想办法告诉他……他父亲郑百万,绝非死于他手。也请替我……转告他一声……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李慕言忽然扶着舢板边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小小的舢板因他的动作而剧烈摇摆。

在张猛的惊呼声中,在河面吹来的疾风里,李慕言向着林小乙,深深地、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然后,在林小乙伸手欲拦、张猛惊呼“不可”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如一片凋零的枯叶,无声无息地投入了那浑浊湍急、深不见底的运河水之中。

“李慕言!”张猛的吼声被河风吹散。

水面只激起一团不大的水花,随即被翻滚的浊浪迅速抚平,吞没。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很快消失在湍急的水流里,再无痕迹可寻。仿佛这个人,连同他背负的三年血仇、无尽悔恨与最后的选择,都从未在这片水面上存在过。

林小乙站在颠簸的舢板上,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了年轻生命的水域,良久,一动不动。河风带着水汽与远处烟火的焦味,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怀中的铜镜,隔着衣物传来清晰而持续的震动,像一颗在胸腔内沉重搏动的心脏。

他缓缓坐回舢板,取出铜镜。

镜面之上,字迹如血,清晰浮现:

“子项四·铁证如山完成度:92%”

“阶段性评估:宿主成功识破案件背后‘复仇’与‘社会实验’之双重核心动机,完整揭露‘压力测试’本质。”

“坚持本心指数(Iy Index)显着提升,当前数值:85%。”

“严重警告:检测到敌对组织‘鹤翼’已全面启动‘清除程序(Purge Protol)’,宿主及关联人员危险等级急剧升高。”

“下一阶段核心目标:定位并营救关键实验体‘郑少云’,阻止其意识被彻底篡改。同时,全力应对‘清除程序’威胁。”

“最终倒计时:7”

七天。

距离那个被重重疑云与血色预兆笼罩的八月十五,仅剩七天。

舢板在浑浊的河水中无助地漂荡,逐渐靠近一处芦苇丛生的荒僻河岸。

岸上,柳青与文渊已带着大队捕快匆匆赶到,人人面色凝重,显然也已目睹或听闻了码头的变故。

林小乙跃上岸,将身上那本尚带体温的羊皮册子郑重交到文渊手中:“立刻组织可靠人手,全力破译、整理册中所有信息,尤其是关于鹤羽据点、人员特征、以及可能暗示郑少云关押地点的线索。不得有误。”

他转身,望向西天。烈日已开始偏西,将天边云层染上一抹不祥的暗红。

“还有,”他补充道,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风暴将至的凛冽,“立刻禀明陈通判,以刑房之名提请州府:自即刻起,云州全城提升戒备等级,四门加强盘查,夜间实行部分宵禁。知会漕帮冯长老,请其协助监控水路异常。鹤翼……已经开始‘清场’了。”

而他,必须在对方完成“清场”、将棋盘扫净之前,找到那些仍散落各处的、活着的“棋子”。

首要之务,便是郑少云。

也包括那些可能已沦为“千魂归位”祭品的、更多无辜而无名的“载体”。

夕阳将他的身影在河滩上拉得很长,如一道孤直而坚定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