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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库银失窃案(之)跨衙之权(2 / 2)

砖下,是一个浅浅的、人工凿出的小坑。坑里放着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还用细麻绳捆扎的小包。

纸包在众人注视下打开。三样东西呈现:

1. 一套蜡制模具。两件,巴掌大小,蜡质细腻呈淡黄色,触手尚有轻微软度和凉意。轮廓线条分明,正是银库“天锁”和“地锁”(“人锁”模具缺失)锁芯的形状。细节雕刻得极为精确,锁芯内部复杂的簧片槽、齿轨凹痕都清晰可辨,甚至连锁芯上工房留下的细微编号刻痕都被复制了出来。这是用于翻制钥匙胚的母模,专业匠人才能制作如此精良。

2. 一小包深蓝色粉末,用薄如蝉翼的绢帕包裹。柳青用银针挑开少许,在从窗口射入的光线下,粉末闪烁出熟悉的金色星点——青金石粉。分量约有一钱。

3. 半张烧剩下的纸片,边缘焦黑卷曲,残留部分约两指宽、三寸长。纸质厚实柔韧,是上等的“雪浪笺”,非寻常官吏能用。纸片上残留着一个模糊的朱红色印鉴图案:线条流畅飘逸,形似鹤羽舒展,在鹤羽的下方,还有一个残缺的、楷体的数字“三”。

“鹤羽印……”文渊凑近细看,呼吸都放轻了,“这不是朝廷规制内的任何官印。样式古朴中带着一种诡谲的飘逸感,像是……某种私刻的秘印,用于特定组织或群体的内部信物。”

林小乙接过那半张残纸,指尖摩挲着“雪浪笺”特有的细腻质感。鹤羽的线条的确不凡,仿佛蕴含着某种动势。旁边那个“三”字,笔法刚劲,转折处棱角分明,像是编号。

“鹤羽·三。”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心头警铃大作,“如果‘三’是编号,那至少还有‘鹤羽·一’、‘鹤羽·二’,甚至更多。这是一个有层级、有编号的隐秘印记。”

柳青用琉璃镜仔细观察蜡模,又用手指极轻地触碰蜡质表面:“蜡质还有轻微的软度和弹性,冷却定型的时间不会太长。根据这种蜂蜡的特性推断,制作时间应该不超过五日。也就是说,在八月初三左右,有人用这套模具翻制了银库的钥匙——正好在初八银库失窃前五天。”

“李焕人呢?”林小乙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一直沉默站在门口阴影里的钱有禄。

钱有禄此刻的脸色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晦暗不明。他声音干涩地回答:“三日前——也就是八月初五,他告假,说是奉户房之命,去下游河口、白沙、长汀三县,催收商户欠缴的春季市舶税。按往年惯例,核销使每年此时确需外出对账催收,为期五到七日。”

“三日未归,户房不觉有异?未有联络?”

“催收税赋,跋涉乡里,与商户周旋,耗时数日是常事。”钱有禄的语气恢复了些许平稳,像是在背诵预案,“他已派人送回一次文书,报称进展顺利,正在核对账目,不日即可押解部分税银返回。”

“送文书的人是谁?现在何处?”

“是……”钱有禄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是他手下常用的一个书办,姓孙,今早才回来的,此刻应该在后院档房,整理这次带回来的票据和文书。”

林小乙与赵千山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千山会意,立刻带着两名捕快,转身大步流星向后院档房方向而去。

文渊仍在快速翻阅那几张私账纸条,并与他带来的账册副本核对,忽然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锐利的光:“所有这些亏空补账的记录,最终核销签字盖章的都是李焕。但核准这些‘应急采买’的批文,签发人签名是钱主事您,而最终用印授权……是陈远通判的官印。”

钱有禄面无表情:“应急事务,特事特办,由主事提请,通判大人特批,流程上并无问题。”

“问题在于,”文渊推了推眼镜,将几张批文副本和私账纸条并排铺开,手指点着上面的日期,“这些批文的时间戳。你看,五月十七日这份‘汛期防材’采购批文,用印日期标注是五月十六——批文还没写,官印就先盖好了?还有六月初三这份‘驿道修缮’批文,用印日期却是六月初一。印在文先,批文日期在后,这是明显的程序倒置和逻辑谬误。”

他抬起头,直视钱有禄:“只有一种可能:有人事先在空白公文或旧公文上盗盖了通判官印,然后再根据需要填写内容、倒签日期。这是伪造批文,盗用官印。”

堂外一片死寂,连风声都仿佛停滞。所有户房官吏都深深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钱有禄瞬间铁青的脸色,更不敢去看林小乙。

钱有禄终于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厉声喝道:“文典史!你休要信口雌黄!你可知诬陷上官、诽谤通判,是何等罪过?!仅凭几句臆测,就想给钱某、给通判大人扣上这滔天罪名?!”

“是不是臆测,一验便知。”林小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那是柳青特制的“显时水”,能根据印泥中朱砂、油脂、艾绒等成分的氧化程度和渗透层次,大致判断用印时间与文书书写时间的先后。他将瓶子递给柳青:“验。”

柳青接过,小心地在其中一份批文副本的印鉴边缘,滴了一滴透明如水的试剂。液体迅速渗入纸纤维和印泥中。片刻,朱红色的印泥颜色发生了微妙变化,从均匀的朱红转为边缘略深、中心略浅的暗红,并浮现出极细微的、如水波纹般的层次纹路。

“印泥氧化层显示,”柳青抬起头,声音清晰而肯定,“这方印的印泥覆盖层很‘新’,氧化程度低,形成时间不超过一个月。但批文纸张本身的旧色、墨迹的渗透晕染程度,都表明文书正文是至少三个月前书写的。有人在一个月内,将通判官印,盖在了一份三个月前就已存在的旧文书上。这是事后补盖,伪造程序的铁证。”

铁证如山。

钱有禄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门槛,身体微微摇晃。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苍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在午后斜光下闪着冰冷的光。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驳,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就在这时,赵千山带着一名二十出头、面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的年轻书办回来了。那书办一见屋内阵仗,特别是看到面如死灰的钱有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

“说。”赵千山的声音如铁石相击,不带丝毫感情,“李焕让你送什么文书回来?他本人现在何处?一五一十,若有半句虚言,你知道后果。”

“大、大人饶命!”书办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李、李大人让小人送……送一份三县春季市舶税银已初步清点、不日即可押解的回执文书,说……说让务必亲手交给钱主事备案。他、他自己说……说还要顺道去一个地方,对一笔陈年旧账,让小人不必跟随,先回来……”

“什么地方?”林小乙追问。

“好、好像说是……‘水官祠’。”书办努力回忆,“对,是水官祠!他说那边有一笔三年前的河道维护款项账目对不上,要去查验一下祠里的碑刻和旧档……”

“水官祠?”林小乙心头一凛,与文渊、柳青迅速交换眼神。

那是龙门渡上游十五里处,大运河拐弯的荒滩岸边,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河神庙。据说建于前朝,祭祀“水官大帝”,后因河道改道、香火断绝而荒废,地处偏僻,人迹罕至,连乞丐都不会在那里过夜。

“他何时与你分开?在何处分开?”

“八月初六……清晨,在长汀县外的岔路口。他说他去水官祠,让小人直接回州府。”

“也就是说,李焕从八月初六清晨起,就已经失踪整整两天。”林小乙缓缓转身,目光如刀般割向呆立当场的钱有禄,“钱主事,你的核销使、你的亲外甥李焕,拿着银库锁具的精密蜡模,怀揣着与邪术案关联的青金石粉,经手着盖有伪造通判印的批文,在银库失窃前两天,消失在了通往荒废水官祠的路上。而在他失踪两天后,银库三万两军饷不翼而飞,看守银库、可能知晓内情的管库吏周顺中毒身亡、被伪装自缢。”

他一步步走向钱有禄,靴子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砸入每个人的耳中:“你现在,还要跟我强调,这是‘常规公务’?是‘正当流程’吗?”

钱有禄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额头上冷汗涔涔,那身笔挺威严的绯色官袍,此刻像是浸透了水的棉被,沉重地压在他身上,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眼底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也溃散了,只剩下茫然和……深深的恐惧。

林小乙不再看他,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响彻整个院落:“赵总捕,即刻控制钱有禄,押往刑房特别监室,严加看管,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触、不得探视、不得传递任何物品!文渊,你负责将所有证物——私账纸条、蜡模、青金石粉、‘鹤羽·三’残纸——逐一清点、封存、标注,形成完整证物链。柳青,你继续彻底搜查李焕公房,书架、墙壁、地板、房梁,一寸都不许放过,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暗格或夹层!”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堂内外那些面色各异、惊惶不定的户房官吏:“今日此间所见所闻,仅限于在场之人知晓。若有一字泄露于外,干扰查案,无论有心无意,皆以同谋论处,严惩不贷!”

众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小乙不再停留,大步走出公房。申时的阳光已然西斜,将他颀长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投在青石地面上,像一道黑色的裂痕。他走到院中古树的阴影下,背对众人,取出怀中铜镜——

镜面那两道交错裂痕边缘的红光,此刻略微暗淡了些,仿佛某种激烈的预警暂时平息。而在镜面中央原本空白处,缓缓浮现出新的、更加细小的浅金色字迹,如蚊足般纤细却清晰无比:

“准备度+2%,现72%”

“秩序类测试进行中……子系统‘财政稽核’压力峰值已过”

测试。子系统。压力峰值。

这几个词让林小乙心头沉重如铅。云鹤和他的党羽,果然不是在单纯地破坏或掠夺。他们是在进行一场冷酷的、系统性的“压力测试”——测试这套维系州府运行的官僚系统有多少漏洞,多少腐败,多少环节可以在威逼利诱下被突破,多少人在真正的危机压力下会崩溃、会背叛、会成为他们的工具。

而他们刚刚强行捅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或许只是“财政稽核”这个庞大子系统中的一个脓包,第一层脓血。

“林副总提调。”文渊跟了出来,怀里抱着刚封好的证物箱,低声询问,打破了林小乙的思绪,“接下来如何安排?”

“文渊,你任务最重。”林小乙快速部署,“立刻梳理李焕近两年来经手核销的所有账目,特别是大额款项、异常名目、重复采买。我要知道他到底给多少‘问题款项’开了绿灯,这些钱最终流向了哪些商行、哪些人。建立一份完整的关联图谱。”

“柳青,”他转向也走出房门的女仵作,“重点研究那半张‘鹤羽·三’残纸。查纸质来源、印泥成分、鹤羽图案的风格渊源。这种私密印记,绝非寻常组织所有,必有来历。同时,分析蜡模的蜡质成分,看能否找到制作源头。”

林小乙看向西边天际,太阳已经开始泛出金红色,缓缓沉向远山的轮廓:“我现在必须立刻去见陈通判。李焕失踪、钱有禄涉案被拘,户房顷刻间失去主事和关键核销使,若无人立刻接管,整个州府的财政流转、薪俸发放、物资采购会在两三天内陷入半瘫痪。必须马上安排可靠且有能力的人暂代主事之职,维持户房基本运转。”

“那水官祠……”文渊问。

“等天黑。”林小乙声音低沉,带着决绝,“赵千山会挑选一队绝对信得过的、身手好的兄弟。我们子时出发,夜探水官祠。李焕选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消失,绝不是偶然。那里,很可能藏着更大的秘密,或者……更大的陷阱。”

水官祠。荒滩。废弃的河神庙。

那里究竟藏着什么?是失踪的核销使李焕本人?是正在转运或藏匿的三万两军饷?是那个代号“药囊”或“老鬼”的中间人?还是……云鹤为这场庞大“秩序测试”设下的下一个、更残酷的“考场”?

铜镜在怀中隐隐震动,裂痕处传来熟悉的、锥心刺骨的灼痛,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和危险的真实。

林小乙握紧腰间那枚沉甸甸的紧急专权令,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通判衙署的方向。令牌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带来坚实的触感。身后,户房院落里,一场无声却剧烈的风暴刚刚被强行掀起,脓血初现;而所有人都知道,更大的、更黑暗的浪涛,还在远方的黑夜中酝酿,即将拍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