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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库银失窃案(之)荒滩对决(2 / 2)

小舟已划入河心浓雾,船影迅速淡去、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桨声余韵,在晨雾中渐渐微弱,终至无声。

他握紧纸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纸边缘割破了掌心,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转身,冲回仓房。

战斗已近尾声。

鹤翼小队六人,四人战死,两人重伤被俘——皆是断肢重创,失去反抗能力。捕快这边三人轻伤,一人胸口中刀,柳青正在紧急止血。

银锭大部分还在。

清点下来,共两万七千两整,整整齐齐码在仓房角落的木箱中。还差三千两——显然,在官府到来前,已有部分被提前运走。

柳青正在验看那两名重伤俘虏。她扒开其中一人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个青黑色的刺青:线条简练,是一只展翅的飞鹤,翅下有一个小小的“五”字。

“鹤翼·五。”柳青抬头,声音冷静,“和萨迪克的‘鹤羽·七’是不同序列。鹤翼可能是战斗和运输部队,鹤羽负责技术和谋划。编号或许表示批次或等级。”

林小乙点头,刚要说“分开审”,荒滩东侧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咻——啪!”

“咻——啪!”

“咻——啪!”

三支红色火箭连续升空,在黎明前深蓝色的夜空中炸开刺目的红光,如三朵妖艳的血花。

那是龙门渡方向的最高级警报:三红连珠,代表渡口告急,需即刻驰援!

“渡口出事了!”赵千山脸色大变。

几乎同一时刻,一名漕帮帮众跌跌撞撞冲进仓房。他浑身是血,左臂软软垂下,脸上被烟熏得漆黑,只有眼睛瞪得极大:

“林、林大人!渡口……东侧水道,三艘货船强行冲关!船上扔出毒烟弹,黄的绿的都有,弟兄们倒了一片!张猛捕头带人拦截,正在激战!”

林小乙脑中“嗡”的一声。

荒滩货栈。龙门渡冲关。

同时发生。

薛老倌临逃前的话在耳边再次响起,如毒蛇嘶鸣:“银子,你们拿回去。但‘砂’已入水,拦不住了……”

声东击西!

银库案是幌子。荒滩货栈是诱饵。甚至薛老倌的逃脱,都可能是有意为之——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将官府主力牢牢吸引在西侧荒滩!

而真正要运进龙门渡的“砂”——那些致幻的迷梦蕈、不知名的毒物、乃至更多要命的东西——正从东侧水道,趁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强行闯关!

“赵总捕!”林小乙翻身上马,声音因焦急而嘶哑,“你带一半人押送银锭和俘虏回城,严加看管!柳青、文渊随我回渡口!”

他猛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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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龙门渡东侧水道

黎明前的黑暗,浓得化不开。

河面上雾气弥漫,如鬼魅般流动,能见度不足十丈。对岸的灯火在雾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团,看不真切。

三艘没有旗号的平底货船呈“品”字形,正疯狂冲向渡口拦江铁索。船头包着厚厚的铁皮,在昏暗的灯火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这是摆明了要硬闯。

渡口箭塔上的守军已被惊动,箭矢如雨落下,“夺夺”钉在船板上。但船上人影蜷缩在加厚的挡板后,伤亡不大。

更麻烦的是中间那艘船。

船楼二层,不断有人从窗中抛出拳头大小的黑色弹丸。弹丸落地或触水即炸,爆开大团灰白色的浓烟。烟雾随着河风扩散,所过之处,守军和漕帮帮众无不呛咳流泪,头晕目眩,有人甚至扔下兵器,蹲在地上干呕。

“迷梦蕈烟弹……”柳青在赶来的马上已嗅到那股甜腻的异香,脸色骤变,“这浓度……吸入过多会致幻,甚至昏迷不醒!”

张猛率领的十余漕帮好手,已乘三艘快船贴近敌船。他们用湿布紧紧掩住口鼻,在烟雾缝隙中穿行,抛出钩索试图登船。但敌船甲板上的抵抗异常顽强,箭矢、飞镖、石灰粉不断泼洒,已有两名漕帮兄弟中箭落水,在冰冷的河水中挣扎。

林小乙赶到时,第一艘敌船已狠狠撞上拦江铁索。

“轰——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河面,铁索被崩得笔直,火星四溅。船头铁皮凹陷,但铁索竟没有被撞断——那是昨日工房奉命连夜加固的,链环中加铸了精钢芯。

“弩台!”林小乙跃上渡口指挥台,夺过令旗,“瞄准船楼,射杀抛弹者!”

东西两岸四座弩台同时调整方向。绞盘转动声“咯咯”作响,碗口粗的弩箭被填入滑槽。

“放!”

令旗挥下。

“嘣——!”

四支重弩同时发射,凄厉的破空声撕裂雾气。

“噗嗤!”

一支弩箭洞穿了中间敌船的船楼木板,将一名正在抛弹的汉子整个人钉在舱壁上!那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软软垂下。烟弹抛射顿时一缓。

张猛趁此机会,大吼一声,率先荡过钩索,如大鹏般跃上敌船甲板!

刀光如匹练展开。

两名迎上的敌人被斩翻。张猛脚步不停,直扑船楼。他右臂旧伤处鲜血已浸透衣袖,但刀势丝毫不减,反而因剧痛而更添狠辣。

“挡我者死——!”

漕帮好手紧随而上,甲板上陷入惨烈的混战。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在河面上回荡。

林小乙紧盯着战局。

第一艘敌船被铁索拦住,但剩余两艘开始转向,船桨齐划,似乎想绕开铁索,从侧翼防御薄弱处突破。而渡口守军受毒烟影响,阵型已乱,东西两岸的支援被河道分割,难以迅速合围。

他咬牙,从怀中取出那面铜镜——

镜身滚烫得几乎握不住!两道裂痕红得滴血,仿佛有火焰在裂纹中流动。镜面深处,那些扭曲的字迹正在疯狂闪烁、重组,最后凝固成两行猩红的小字:

“双线皆虚”

“砂流真锋,在尔身后”

身后?

林小乙猛然回头,看向渡口西侧——那是他们刚刚赶来的方向,荒滩货栈所在。但目光越过货栈,投向更远处、河面上、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那里,似乎有更多的船影在无声移动。

不,不对。

不是荒滩货栈。

是更西边。

是上游。

水官祠的方向。

薛老倌逃向河心时,说“砂已入水”。

驼爷留下的纸条写“砂流改道,原汇合点作废”。

荒滩货栈的银锭、渡口冲关的货船——都是幌子!

真正的“砂流”汇合点,根本不在荒滩,也不在渡口东侧。他们用两万七千两白银吸引注意,用三艘货船制造混乱,都是为了掩护真正的物资,从上游——从水官祠那个溶洞连接的暗河——直接运入龙门渡腹地,甚至……

运进州府城内!

“中计了……”

林小乙浑身发冷,那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后脑,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想起水官祠溶洞里那七具泛着青黑色的骸骨,想起柳青说的“锁喉砂”,想起暗河水流的方向——

那条地下河,最终汇入的正是龙门渡上游三里的岔河口!

而此时,张猛所在的敌船上传来一声暴喝。

他一刀劈开舱门,与一个赤膊壮汉战在一处。那壮汉使一对短戟,武功不弱,戟法刁钻狠辣。张猛悍不畏死,以伤换伤,肩头被戟尖划开一道血口,却趁机一刀刺入对方心口!

壮汉踉跄后退,撞断栏杆,跌落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张猛喘着粗气,鲜血从肩头汩汩涌出。他踉跄走到船边,从水中捞起那壮汉的尸身,从他怀中摸出一块令牌——

青铜质地,掌心大小。正面浮雕一只展翅飞鹤,线条凌厉;背面阴刻两个小字:

“鹤翼·五”

和荒滩货栈俘虏身上的刺青,同属一个序列。

“林头儿!”张猛举起令牌,朝指挥台高喊,“这船主是鹤翼的人!编号也是五!”

但林小乙已无心细看。

他抬头,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第一缕苍白的天光,正艰难地刺破厚重云层,将天际线染成灰白色。河面上的雾气在晨光中开始流动、消散,却又在消散处聚起更浓的阴影。

八月初九,寅时末,天将破晓。

而他们所有人——张猛、柳青、文渊、赵千山,还有他自己——都在云鹤精心编织的罗网中疲于奔命,像扑火的飞蛾,一次次扑向敌人设下的虚影。

双线皆虚。

砂流真锋,在尔身后。

铜镜在他掌心嗡嗡震颤,裂痕如刀,深可见骨。镜面倒映出他苍白的脸,以及身后——那一片正在亮起、却更显危机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