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现代神侦探古代小捕快 > 第1章 科举泄题案(之)火中取栗

第1章 科举泄题案(之)火中取栗(1 / 2)

八月初十·亥时末至子时初·州府科举院

东南天际被染成一片熔铁般的暗红,火光舔舐着低垂的夜云,将半个州府映得如同白昼前的黄昏。浓烟如墨龙翻滚升腾,裹挟着无数焦黑的纸屑,在空中打着旋,落在宵禁后寂静的街巷屋檐上。

林小乙纵马穿过空荡的长街,马蹄铁撞击青石板的脆响在巷道间回荡成急促的鼓点。风迎面扑来,带着灼热的气息和刺鼻的焦糊味。他眯起眼,靛青公服的下摆猎猎作响,腰间佩刀随马背起伏叩击鞍具,发出规律的轻响。而怀中那面铜镜,正透过层层衣料传来阵阵灼热——不是温暖,是近乎烫伤的尖锐热度,仿佛有看不见的火在镜中燃烧。

科举院那三重檐的文星阁,他三日前还曾陪同陈远通判巡查过。那时檐角铜铃在风中清响,阁内墨香萦绕,学子们俯首疾书的沙沙声如春蚕食叶。如今,这座象征文运昌隆的建筑在烈焰中扭曲、哀鸣,顶层檐角轰然塌落,溅起冲天火星,像是垂死者最后迸溅的血泪。

院门前已乱如沸粥。

三辆水龙车歪斜地停在太平缸旁,牛皮水管纠缠如蟒蛇。衙役们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的臂膀奋力压动杠杆,水流从铜铸龙口喷出,却只在火墙上激起一片苍白的水汽。更夫丢了梆子,拎着水桶在人群中穿梭,水泼出去,火焰只是稍稍一矮,随即又以更猛的势头反扑。附近的居民被火光照醒,穿着寝衣趿着鞋跑来,男人接力传桶,妇人孩童排成长龙从井边递水,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跳动的红光,惊恐与茫然交织。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焦糊的木头、熏黑的青砖、烧融的铜铁,还有纸张与墨锭焚烧后特有的苦香。但在这片混沌中,林小乙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硝石燃烧后那种辛辣的、金属般的余味,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所有喧嚣直抵鼻腔。

他勒马,翻身落地,动作干净利落。马儿喘着粗气,口鼻喷出白沫,显然这一路疾驰已到极限。

“林副总提调!”一名捕快踉跄奔来,脸上烟灰被汗水冲出沟壑,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火是从试卷库东厢起的!西厢刚控制住,但东边……东边全完了!”

“伤亡?”林小乙边问边解下披风,扔给旁边的衙役。

“当值的两个看守被烟熏晕,已抬到隔壁医馆。学政蔡大人……”捕快顿了顿,指向院中那棵百年老槐。

槐树下围着四五个人。学政蔡文翰瘫坐在石凳上,绯色官袍的前襟溅满泥浆,袖口燎出焦黑的破洞。那顶象征文官清贵的乌纱帽歪斜着,一缕花白发丝从帽檐散出,沾着灰烬。老人双目圆睁,眼珠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烈焰冲天的方向,干瘪的嘴唇不住哆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双手紧紧攥着官袍下摆,指节青白,手背上老年斑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刺目。

林小乙快步走近,还未开口,蔡文翰像是被惊动的木偶,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爆发出骇人的光亮,枯瘦如鹰爪的手一把抓住林小乙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皮肉。

“题匣……”老人的声音像是从破裂的风箱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痰音和颤抖,“三个……一共三个……盗贼……盗贼取走了两个……还有一个……在灰里……在灰里啊!”

他急促地喘息,胸腔剧烈起伏:“他们……他们知道位置……炸开墙……直接……直接奔着柜子去……我在值房听见巨响……跑出来时……人影……两个黑影……”

话未说完,蔡文翰眼白一翻,身体向后软倒。旁边人慌忙扶住,七手八脚地抬人中、喂温水。老学政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痰音,终于缓过一口气,却只是喃喃重复:“文星蒙尘……文星蒙尘啊……”

林小乙缓缓松开老人冰凉的手,转身面向火场。

三重题匣。盗贼取二留一。

这绝非寻常失火,甚至不是简单的盗窃。这是精准的、目的明确的行动——入侵者清楚科举院的布局,清楚试卷库的结构,清楚题匣的数量和存放位置。他们在纵火焚毁现场时,特意留下一个匣子。是来不及带走?不,从爆破的精准度看,这伙人计划周密,行动迅捷。那么,是故意留下?为什么?挑衅?警告?还是……某种更深的算计?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扑到林小乙脸上。他抬手抹去,指尖沾着黑色的细末,凑近鼻尖——除了纸张焚烧后的碳味,那丝硝石气息更加清晰了。

“柳青在哪儿?”他问。

“柳仵作刚到,已进西厢勘查了。”

林小乙不再多言,穿过混乱的庭院。水渍在青石地上漫延,火光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扭曲如鬼魅。他避开一队抬着水桶奔跑的居民,踏过烧断落地的匾额碎片——“明经取士”四个鎏金大字已被燎黑大半。

西厢的门半塌,焦黑的梁木斜刺而出。里面火势虽灭,但浓烟未散,热浪扑面而来,呼吸间满是灼热的尘粒。几盏风灯挂在尚完好的梁柱上,昏黄的光努力穿透厚重的烟尘,照亮满地狼藉。

柳青半跪在试卷库南墙根下,背对门口,素青公服的后背已被汗浸透,紧贴着清瘦的脊梁。她左手高举风灯,右手握着一柄特制的黄铜尺——尺身刻满细密的刻度,顶端嵌着可旋转的罗盘。她正专注地测量墙面上那个规整得诡异的破洞。

听见脚步声,柳青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快速,每个字都像她手中铜尺般精确:

“墙面爆破点在这里。洞口三尺一寸宽,二尺八寸高,边缘呈放射状碎裂,但崩飞范围控制在五尺之内——典型的定向爆破手法。盗贼先在此处钻孔,深约一尺二,孔洞间距均匀,呈梅花形排列,共九个。填入火药后,用湿土封口,引信从最低处的孔洞引出。”

她放下铜尺,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砖缝夹起几粒极细微的黑色颗粒,举到灯下。颗粒在昏黄光线中泛着哑光。

“捻石火药,颗粒均匀如小米,掺有硫磺和硝石结晶。”她将颗粒放入一个小巧的白瓷碟中,从腰间皮囊取出一支琉璃滴管,吸入少许透明液体,滴在颗粒上。液体与颗粒接触的瞬间,迅速变为浑浊的乳白色,并泛起细密的气泡,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硝石纯度在九成五以上。”柳青抬头,火光在她清秀的侧脸上跳跃,映亮她微蹙的眉头,“这是军械坊甲等库的标准。民间流通的火药,哪怕黑市最高档的货,硝石纯度也不过七成,且颗粒粗糙,燃烧后有明显的渣滓残留。”

军制火药。林小乙心头一沉。这案子,比预想的更麻烦。

柳青已转向洞口上缘,用镊子指点那里几道深深的划痕:“还有这个。爪距三寸七分,爪尖有倒钩,入砖深度均匀——是金属钩爪反复抓挠、测试承重点留下的。我比对过上月军械坊失窃案的卷宗,那批被改制的‘登山镐’,爪具磨损特征与此完全一致。”

军械失窃案的火药,军械失窃案的器械。盗贼不仅专业,还能获取军方严格管制的物资,甚至可能——林小乙压下这个念头——与军方内部有关。

他望向库房内部。原本整齐排列的十六排楠木书架,此刻已烧成焦黑的骨架,像巨兽死后狰狞的肋骨。地上堆积着厚达寸许的灰烬,半燃的纸卷残骸蜷曲如枯叶,间或露出烧熔的铜锁、扭曲的铁钉、化成琉璃状的墨锭。空气里的硝石味在这里达到顶峰,混合着纸张灰烬特有的苦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浑浊气息。

“题匣能找到吗?”林小乙问。

“灰太厚,且温度尚高,需等完全冷却才能细翻。”柳青站起身,掸了掸膝上的灰,指向库房中央,“但根据蔡大人的描述和现场痕迹,可以初步还原。”

她引林小乙走向库房正中。那里原本应有四个特制的铁皮包角木柜,专存放题匣与密封的墨卷样本。如今只剩焦黑的柜体残骸,铁皮烧熔后冷凝成怪异的瘤状物。

“左一、左二柜门有暴力撬开的痕迹——不是用普通撬棍,而是特制的扁头凿,从锁舌侧面切入,一击震断内部机关。”柳青蹲下身,用铜尺拨开灰烬,露出半截扭曲的铁锁,“手法干净利落,是熟手所为。右一、右二柜则不同,柜门紧闭,火是从柜体外部开始燃烧,最终将内部焚毁的。”

她走到右二柜的残骸旁,那堆灰烬比别处略高。柳青戴上厚布手套,小心地拨开表层浮灰。灰烬下渐渐露出半截焦黑的木匣——长约一尺,宽六寸,厚三寸,匣体以楠木制成,外包铜皮,此刻铜皮已熔成斑驳的疤痕,但匣盖上的“丁”字编号还依稀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