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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科举泄题案(之)替身再现(2 / 2)

昏暗的光线从塌陷的屋顶漏洞和破门处射入,勉强照亮屋内。地上堆着些发黑霉烂的草料残渣,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而在最里面、光线几乎照不到的角落,一个瘦骨嶙峋的人影蜷缩在那里,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着,嘴被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紧紧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微弱声响。

“老余?!”随行的一名科举院老杂役借着光线看清那人面容,失声惊呼。

那人听到熟悉的声音,身体剧烈一震,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乱如蓬草、沾满污垢的头发下,露出一张憔悴得几乎脱形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如两个黑洞,脸颊瘦得只剩一层皮包裹着骨头,嘴唇干裂出血,结着黑红色的痂。但那五官轮廓,分明就是科举院那位老实巴交的副管事,老余!

只是眼前这个老余,与往日那个总是微微佝偻着背、说话慢吞吞的和善老者,判若两人。他眼神涣散无光,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仿佛魂魄已被抽走大半。

柳青一个箭步冲上前,顾不上污秽,迅速而小心地取出他口中的破布。那破布已被唾液和血浸透,散发出一股恶臭。老余猛地呛咳起来,干呕着,却吐不出什么东西。柳青又用匕首割断他手脚上的绳索,绳索勒进皮肉的地方,已磨出血痕和溃烂。

老余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即便束缚已除,仍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双臂紧紧抱着自己。他嘴唇翕动,发出含糊不清的、断断续续的音节,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虚空中的某个对象说话。

林小乙俯身凑近,才勉强听清他不断重复的、破碎的话语:

“他们……加东西……在草里……黑的粉……马吃了……会疯……会死……全要死……”

“谁加东西?加的是什么?老余,看清楚是谁了吗?”林小乙按住他瘦削的肩膀,声音尽量平稳有力。

老余却仿佛听不见,眼珠茫然地转动着,焦距无法凝聚,只自顾自地重复着:“加东西……加东西……黑的……热的……马要死了……嘶鸣……倒下去……全要死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一种绝望的呜咽。

他神志已严重受损,长时间囚禁、恐惧、可能的药物影响,让他陷入了半疯癫的状态。

柳青仔细检查他的身体。除了明显的营养不良和脱水,身上有多处擦伤和淤青,右手食指的指甲断裂翻起,指尖有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污垢——那模样,像是曾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抓挠过砖石、木板之类的硬物。

她轻轻抬起他血迹斑斑的右手,凑到光亮处,用镊子小心地从断裂的指甲缝里,剔出少许极其细微的黑色粉末状物质,放在白手帕上。又取出随身的小琉璃瓶和试剂。

“硝石粉,纯度很高。”片刻后,柳青低声说道,语气沉重,“混合有细碎的木屑纤维,以及……草料的碎末。他很可能亲眼目睹了有人在草料中掺入这种黑色粉末,甚至试图阻止、反抗,或者在囚禁时,用指甲抠挖墙壁或地面,无意中留下了这些物证。”

林小乙心头发沉,如同压上了一块冰冷的巨石。真老余被囚禁在此,受尽折磨,神志濒临崩溃。假老余则顶替他的身份,在科举院和马场之间自由活动,执行着渗透和破坏的双重任务。而马场的草料,果然已被暗中动了手脚,掺入了某种含有高纯度硝石的黑色粉末——那很可能就是柳青推测的、能导致马匹“亢奋后猝死”的催发剂或增效剂。

“立即控制马场所有草料库,包括已开封和未开封的草料捆,全部贴上封条,一袋不准动用!马场管事、所有杂役、马夫,全部集中看管,分开问话!尤其是负责草料投放的人员,重点排查!”林小乙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弃仓房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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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两刻·州府衙署刑房·特别审讯室

假老余——或者说,使用“余成”这个马场身份的伪装者——被擒获的过程并无太多波折。张猛根据林小乙的指令,带人封锁了通往城外的几条要道,并在城南几家小客栈秘密排查。最终在一家名为“悦来”的偏僻客栈后院房间里,将正在匆忙收拾行囊、准备离开的“余成”堵个正着。

被捕时,此人表现出了受过训练的特质。他没有惊慌大叫,而是第一时间试图咬破藏在后槽牙中的蜡封毒囊。幸而张猛经验丰富,在他下颌肌肉刚用力的瞬间,迅疾出手,卸掉了他的下巴关节,随后从其口中取出一颗米粒大小、包裹着黑色蜡质的毒丸。

此刻,在刑房特别审讯室内,他的下巴已被复位,但脸颊两侧因脱臼和复位而显得肿胀,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他坐在特制的硬木审讯椅上,手脚被皮带固定,脸色是一种失血般的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某一点,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反应。

林小乙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光秃秃的木桌。油灯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背后粗糙的砖墙上,放大了数倍,扭曲晃动。

“你在云鹤组织中的代号?”林小乙开口,声音平直,不带丝毫情绪,“隶属‘鹤翼’哪一队?队长是谁?”

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你顶替科举院余管事,已有多久?真余管事被你囚禁前,是否还活着?”

沉默。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在马场的上线是谁?如何联系?下次接头在何时何地?”

沉默。喉结滚动,咽下唾液。

“马场草料中被掺入的黑色粉末,具体是什么成分?除了硝石,还有什么?解药或缓解方法是什么?”

依旧是令人压抑的沉默。假老余仿佛成了一尊泥塑木雕,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柳青站在林小乙侧后方阴影里,此时忽然向前走了半步,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在陈述一个确凿的事实:

“你用来缓解胶骨草副作用的膏药里,特意添加了薄荷油和冰片,比例大约是五比一。这不仅是为了掩盖气味,更是因为胶骨草研磨到极细时,产生的粉末会刺激鼻腔,引起打喷嚏,容易暴露。添加冰片可以收敛,薄荷油则能产生清凉感,抵消灼热。这种改良配方,记录显示只有‘鹤羽’序列中排行第四的药剂师掌握。你是‘鹤翼·四’麾下的人,对吗?直接受‘鹤羽·四’的指挥。”

假老余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虽然幅度极小,但在审讯者专注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柳青继续,语气平稳,却字字如针,刺向对方最隐秘的防线:“你每隔半月,需要补充特制的胶骨草缓释药丸,以维持对肢体‘旧伤’的麻痹效果,同时防止戒断反应导致的剧烈疼痛和幻觉。取药地点在城隍庙后街,从南向北数第三棵老槐树下,树根处有一块活动的青砖。上次取药是八月初一,下一次,是八月十五子时。届时若无人取走砖下的药包,或者取药人不是约定的暗号动作,你的上线‘鹤羽·四’就会立刻知道——你出事了,任务失败。”

假老余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抬起头,第一次正视柳青,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恐惧:“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三年前,邻州破获的一起私贩禁药案中,主犯的配药笔记里,详细记载了‘鹤羽·四’的几种独门配方和交接习惯。”柳青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后槽牙里那颗毒囊,用的是西域蝎尾蕈的提取物,混合了砒霜和少量乌头碱,见血封喉,片刻即死。但你知道么,这种混合毒物如果密封不严,或者长期含在口中被体温温热,毒素会缓慢渗透蜡壳,首先侵蚀牙床和牙龈,导致牙齿松动、剧痛、流脓血,最后在毒发身亡前,先要忍受数日生不如死的折磨。你的上线,大概没告诉过你这一点吧?”

假老余下意识地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疼痛肿胀的后槽牙区域,那里确实从今晨开始就传来阵阵隐痛。他的额角瞬间渗出大颗冷汗,脸色由灰败转向惨白。

林小乙趁着他心理防线出现裂痕的瞬间,立刻追问,声音加重,带着压迫感:“你在科举院和马场的双重任务是什么?说清楚,我可让你少受些零碎苦头,至少……让你死得痛快点。”

假老余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他挣扎着,眼神在空洞、恐惧、绝望之间飞快转换。终于,他颓然垮下肩膀,嘶哑着声音,语速极快,仿佛怕自己后悔:

“我……我是‘鹤翼·丙字四队’的……代号‘草蛇’。任务是……一是摸清科举院试题封存流程、特制纸张的供应渠道和入库时间;二是记录骐骥马场每日‘新料’草料的投放批次、数量,以及对应的马厩编号;三是……监视马场马匹的整体状态,特别是食用‘新料’后,有无异常兴奋、出汗、呼吸急促等情况,每日记录,有重大变化立即上报。”

“上报给谁?如何上报?”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真的不知道!”假老余声音发颤,“只知代号‘鹤羽·四’……每次都是他单向联系我。有时是趁我下值时,塞给我包着石子的纸条;有时是让街边乞丐传一句暗语……交接情报,都在不同的地方,废弃土地庙、河边柳树下、夜市人堆里……我放下东西就走,从未见过接头人的脸。”

“马场草料里掺的黑色粉末,到底是什么?”

“我……我不清楚具体配方……‘鹤羽·四’只告诉我,那东西叫‘黑焰’,遇水或唾液会微微发热,能让马匹短时间内精神百倍,力气大增,但药劲过后就会瘫软如泥,多次使用会……会心脉衰竭暴毙。”假老余艰难地吞咽,“我偷偷……偷偷藏了一小撮,用油纸包着,塞在马场西区工具房,从门口数第三根房梁的缝隙里,用泥巴糊住了。”

林小乙立即示意门口候命的捕快去马场取证。

假老余喘了口气,继续道:“昨夜科举院起火,我本应趁乱立刻脱身,按计划今早就该离开州府。但子时末,我在约定地点收到‘鹤羽·四’的急令,让我务必多留一日,确认‘新料’是否已在昨日全部投放完毕,特别是东区三号、七号马厩的草料槽。所以我今早天亮前,又冒险去了一趟马场,刚确认完准备离开,就……就被你们的人盯上了。”

审讯至此,真相已浮出大半,脉络逐渐清晰。

林小乙走出沉闷压抑的审讯室,站在廊下。清晨的阳光此刻已有些刺眼,但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反而有种被看透的微凉。晨风带着远处市井的嘈杂声吹来,却吹不散他心头不断堆积的沉重。

云鹤组织对州府的渗透,其系统性、精密性和长期性,远超他最初的想象。这绝非简单的收买内应或临时起意的破坏。他们建立了一套完整、冷酷、高效的“替换-渗透-监控-执行”流程:

1. 目标选定:筛选关键系统中职位不高、却接触核心信息或物资的低阶吏员(如核销使李焕、试卷库副管事老余)。

2. 控制与替换:使用胶骨草等特制药物控制原主,或直接囚禁/杀害,然后派出经过严格训练(包括笔迹、口音、习惯、甚至旧伤特征模仿)的替身进行顶替。

3. 多重身份与交叉渗透:替身往往持有不止一个合法身份,横跨财政、科举、军马等不同且关联的系统,成为信息节点和任务执行的双重枢纽。

4. 情报窃取与任务执行:通过替身,窃取内部流程、物资配方、调度信息,并直接执行投毒、纵火、散布谣言等具体破坏任务。

5. 单线联系与统筹调度:替身只与固定的上层(如“鹤羽·四”)单线联系,由上层根据全局需要,下达精确指令,调整计划节奏。

而眼前的科举试题失窃、马场投毒案,很可能只是这个庞大、隐秘的渗透网络暴露出的冰山一角,是其某个阶段性“任务”的组成部分。他们的终极目标是什么?扰乱州试?瘫痪龙门渡军马?还是制造一场足以震动朝野的巨变?

林小乙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巳时已过,接近午时。

距离八月十五,那个假老余约定取药、也可能隐藏着其他关键节点的时间,只剩四天半。

而他们刚刚抓获的“草蛇”,不过是这张无形巨网上,一根细微的、近乎 disposable(可抛弃)的丝线。斩断这一根,对于整个网络而言,或许无足轻重。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