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追兵紧追不舍。姜小勺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狂奔,仗着对地形的熟悉——这几天他早把永嘉坊摸透了。但追兵显然也很熟悉这里,始终甩不掉。
眼看要被追上,前方巷口忽然出现一个人影,对他招招手。
是斗篷老头!
姜小勺不及细想,跟着老头拐进一条更窄的死胡同。老头在墙上一按,砖石滑开,竟是个暗门。
两人钻进去,暗门合拢。外面传来追兵跑过的脚步声。
“好险。”斗篷老头点亮火折子,“小友身手不错,但经验尚浅。裴家那种地方,怎能从正门进?”
暗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老头在前引路,边走边说:“裴家祖上是司天监的官员,负责保管一部分天工典籍。那口井里的辅钥,就是他祖上藏的。如今裴员外郎装傻,是保命之举——司天监里有人想灭口。”
“灭口?为什么?”
“因为知道得太多。”老头冷笑,“天工遗物的秘密,在司天监内部也是禁忌。有人想独占,有人想销毁,乱得很。”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亮光。钻出去,竟是一处废弃的宅院,院里杂草丛生。
“这里是怀贞坊,安全了。”老头摘下兜帽,露出真容——花白头发,满脸皱纹,但眼睛异常明亮,“老朽姓袁,袁天罡的后人。”
姜小勺一愣:“袁天罡?那位唐代天文学家?”
“正是。”袁老头颇有些自得,“祖上留下些天工典籍,老朽研究了一辈子。如今司天监里那些家伙,连祖上的皮毛都没学到。”
他打量姜小勺:“你拿到天枢辅钥了?让老朽看看。”
姜小勺犹豫一下,还是取出辅钥。袁老头接过,仔细端详,点头:“不错,是真品。但你可知,北斗七钥各有特性?天枢乃七星之首,主‘引领’。有了它,你找其他六钥会容易得多。”
他从怀中取出自己的司禄主钥:“南斗主司禄,主‘汇聚’。七钥集齐后,需以主钥统御,方能成阵。”
“袁前辈,”姜小勺终于问出心中疑惑,“您为何要帮我?”
袁老头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老朽今年七十有三,时日无多。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看到天工之术重现人间。帮你,也是帮自己圆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再者……杜家所图,绝非修复节点那么简单。老朽虽痴迷天工,却也知大义。不能让祖宗传下的东西,落入奸人之手。”
这话说得诚恳。姜小勺想起净空的下场,想起塔林那些被唤醒的骸骨,心里明白袁老头说得对——力量本身无善恶,全看用在谁手。
“前辈,接下来我们该找哪一钥?”
“天璇。”袁老头毫不犹豫,“北斗第二星,主‘承载’。按星图推算,应该在……”他掐指算了算,“皇城东南,曲江池附近。”
曲江池?那是长安着名的园林景区,游人众多,藏钥其中倒是个好选择。
“何时去?”
“三日后。”袁老头说,“老朽要准备些东西。另外,你那位公输朋友,最好也一起来——取天璇钥,可能需要机关术。”
两人约定好时间地点,各自离开。
姜小勺回到客栈时,天已蒙蒙亮。公输启一夜未眠,正焦急等待。
“你可算回来了!”公输启松了口气,“昨晚永嘉坊又闹出动静,说是抓贼,我担心是你……”
姜小勺把夜探裴家和遇见袁老头的事说了一遍。公输启听完,沉吟道:“袁天罡的后人……倒有可能。司天监里确有袁氏一脉,世代掌管星历。若他真心相助,确实是一大助力。”
“那三日后去曲江池?”
“去。”公输启点头,“但得做好万全准备。曲江池是皇家园林,守卫森严,而且那里临近皇城,地脉紊乱的影响可能更严重。”
两人商议细节,不知不觉天已大亮。刘禅揉着眼睛从里间出来:“小勺哥哥,你又是一夜没睡?”
姜小勺摸摸他的头:“哥哥有事要办。等办完了,就带你出去玩。”
孩子懂事地点头,自己去打水洗脸了。
窗外,长安城在晨光中苏醒。街市传来喧闹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现代这边,第二天上午十点,电话会议准时开始。
时味居后厨临时改造成了“会议室”。康熙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资料,头戴耳机。苏轼坐在旁边,也戴着一副耳机。林薇、杨玉环、朱元璋、马梦得屏息站在一旁。
电话接通。
“喂,是司徒康先生吗?”对方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应该是助理。
康熙清了清嗓子,用略带港味的普通话回答:“系啊,我系司徒康。杜先生在吗?”
“杜总马上到,请稍等。”
片刻,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司徒先生,久仰。我是杜弘毅。”
“杜先生好。”康熙不卑不亢,“关于贵方提交的参选资料,我哋评审委员会有一些疑问,希望杜先生能够解答。”
“请讲。”
苏轼翻开资料,开始提问:“首先,贵基金会去年收购的‘明代嘉靖年间工尺谱’,据称是从民间藏家手中购得。但我们查到,同一时期,浙江有一位赵姓老艺人曾报案称家传乐谱失窃。杜先生对此有何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响起笑声:“司徒先生真是做足了功课。不过这件事我可以解释——赵老先生确实曾丢失乐谱,但后来找到了。我们收购的,是他自愿出售的副本。”
“有交易记录吗?”
“当然有,我稍后让助理发给您。”杜弘毅语气从容,“司徒先生还有什么疑问?”
苏轼又问了几个问题,杜弘毅一一作答,滴水不漏。眼看问不出破绽,康熙按照计划,忽然咳嗽起来,越咳越厉害。
“司徒先生?您没事吧?”
“不好意思……老毛病……”康熙声音虚弱,“苏顾问,你同杜先生继续倾……我……我需要休息……”
“好的司徒先生。”苏轼接过话头,“杜先生,我们继续。”
接下来的交流,杜弘毅明显更放松了,甚至主动提起:“听说司徒先生的收藏中,有一把唐代琵琶?不知是否有意转让?”
鱼儿上钩了!
苏轼和康熙对视一眼,按计划回答:“确实有一把,是家传之物。不过……杜先生如何得知?”
“业内有些传闻。”杜弘毅笑道,“我也是爱乐之人,对唐代乐器特别感兴趣。如果司徒先生愿意割爱,价格好商量。”
“这个……我需要考虑。毕竟祖传之物。”
“理解理解。”杜弘毅话锋一转,“对了,下个月北京有场私人收藏交流会,司徒先生会参加吗?我们可以当面聊聊。”
“可能要去欧洲。不过……”苏轼故作犹豫,“如果杜先生真有兴趣,或许可以安排在香港见面。我下周末会在香港处理些事务。”
“香港?太好了!我正好也要去那边谈笔生意。那我们约个时间?”
双方约定下周六在香港半岛酒店茶座见面。挂断电话,时味居里一片欢呼。
“成功了!”马梦得跳起来。
“别高兴太早。”林薇冷静道,“见面才是真正的考验。杜弘毅一定会带鉴定专家,我们的琵琶必须经得起查验。”
杨玉环轻抚仿制琵琶:“妾身有把握。那些‘破绽’,非真正精通唐乐者不能察。若杜弘毅带的是普通鉴定师,反而看不出问题。”
“那如果他带的是真专家呢?”朱元璋问。
“那正好。”康熙摘下耳机,“我们本就要揭穿他。若他带真专家来,当场指出琵琶的问题,我们再‘恍然大悟’,说自己也被骗了,然后反过来质疑他其他藏品的真实性——这叫将计就计。”
计划周详,但众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后厨那口锅忽然“咕嘟”响了一声。众人看去,只见锅底光点闪烁,浮现出一幅画面:
是曲江池的景色,亭台楼阁,水波荡漾。画面中,一枚玉钥正沉在水底,发出微光。
旁边还有一行字:
“璇 钥 水 底 三 日 取”
姜小勺那边,也要行动了。
林薇握紧拳头,轻声说:“小勺,加油……我们都在努力。”
锅底的光点温柔地闪烁着,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