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池在长安城东南，是皇家御苑，也是文人雅士最爱流连的所在。暮春时节，池畔垂柳依依，桃花灼灼，游船画舫点缀水面，丝竹之声随风飘荡，端的是一派盛世气象。
姜小勺、公输启和袁老头此刻正躲在池边一座假山后，远远望着水面。三人换了普通文士的打扮，混在游人之中，倒也不显眼。
“天璇钥就在池底。”袁老头指着池心，“按星图推算，应该在‘芙蓉岛’正下方的石穴里。但那里水深三丈有余，且有暗流，寻常人潜不下去。”
公输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机关匣：“老夫准备了‘闭息珠’，含在口中可闭气一炷香时间。但池水浑浊，水下视线不清，需有照明。”
姜小勺摸了摸怀里的天枢辅钥。自从得到这枚玉钥，他对其他辅钥的感应越来越清晰。此刻闭上眼睛，能“看到”池底某处正散发着柔和的银光，像水中的月亮。
“我能找到位置。”他睁开眼，“但白天游人太多，得等晚上。”
“晚上池边有禁卫巡逻。”袁老头皱眉，“而且曲江池夜间闭园，擅闯者会被抓。”
“那怎么办？”
三人正商议，不远处忽然传来喧闹声。只见一群锦衣公子簇拥着一位华服青年走来，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
“是杜允文！”袁老头低声道，拉着两人往假山深处躲了躲。
姜小勺透过石缝观察。杜允文今日似乎心情不错，正与同伴谈笑风生。他们走到池边一座水榭，早有仆役摆好酒席，丝竹班子奏起乐来。
“这厮倒会享受。”公输启冷哼。
正说着，杜允文忽然起身，走到水榭栏杆边，望着池心芙蓉岛，对身边一个黑衣老者说了些什么。那老者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罗盘状的东西，对着池心测了测。
“他在探查天璇钥！”袁老头脸色一变，“杜家果然也知道位置！”
黑衣老者测了片刻，对杜允文摇摇头，似乎在说什么。杜允文皱眉，又说了几句，老者才收起罗盘。
“看来他们还没找到确切位置。”公输启分析，“但既然来此探查，说明已经锁定大致范围。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三人悄悄退离假山，绕到池子另一侧。这边游人较少，有几处荒废的小码头，停着些破旧小船。
“今晚子时，从此处下水。”袁老头选定一个隐蔽的码头，“老朽在岸上望风，公输先生和小友下水。得手后，不要回客栈，直接去大慈恩寺——了尘那里安全。”
计划已定，三人分头准备。姜小勺和公输启先回客栈取了必要工具，袁老头则去准备接应事宜。
客栈里，刘禅正趴在窗边看街上的杂耍，见姜小勺回来，高兴地跑过来：“小勺哥哥，今天有马戏班子进城！阿斗想看……”
姜小勺摸摸他的头：“等哥哥办完事，一定带你去看。”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几个铜钱，“让伙计带你到楼下茶座听书，别乱跑，好吗？”
孩子懂事地点头。公输启检查着工具包，忽然说：“小子，今晚可能有危险。若事不可为，莫要强求，保命要紧。”
姜小勺点头，但心里明白，天璇钥必须拿到——这是修复节点的关键一步。
夜幕降临，长安城华灯初上。曲江池边渐渐安静下来，游人散去，只余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子时将近，姜小勺和公输启来到约定码头。袁老头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还多了个人——竟然是了尘！
“大师？您怎么来了？”姜小勺惊讶。
了尘合十：“阿弥陀佛。此事关乎长安安危，老衲岂能袖手旁观。”他递过两个小香囊，“这是寺里特制的‘避水香’，带在身上，可避水下邪祟。”
公输启检查了闭息珠和照明机关——那是个密封的琉璃管，里面装有发光的萤石，亮度足够水下视物。
“万事小心。”袁老头最后一次叮嘱，“若遇危险，拉这根绳——”他递给姜小勺一根细绳，绳头系着个小铃铛，“老衲在岸上能听见。”
两人含住闭息珠，潜入水中。
春夜的池水冰冷刺骨。姜小勺打了个寒颤，很快适应。公输启点亮照明机关，一团柔和的绿光在水中扩散，照亮了前方丈许范围。
池水比想象中浑浊，悬浮着大量泥沙和水草。姜小勺闭上眼睛，依靠天枢辅钥的感应指路。那团银光在意识中越来越清晰，在池心偏东的位置。
两人缓缓下潜。越往深处，水压越大，耳朵开始发胀。公输启做了个吞咽动作，示意姜小勺也照做——这样可以平衡耳压。
下潜约两丈时，周围忽然暗流涌动。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拉扯着两人往池底某个方向去！
公输启脸色一变，拼命划水想挣脱。但暗流力量太大，两人像落叶般被卷向深处。
危急时刻，姜小勺怀中的天枢辅钥突然发热。一股温和的力量扩散开来，竟在两人周围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隔绝了水流！
暗流撞击在光罩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却无法侵入。公输启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指了指姜小勺怀中的位置，竖起大拇指。
光罩带着他们顺流而下，反而加快了速度。片刻后，前方出现一个水下洞穴，洞口被水草遮掩，隐约可见内部有微光。
就是那里！
两人游进洞穴。洞穴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像个小房间，竟然没有水——洞穴顶部有空气，形成了个天然的气室！
爬上湿滑的石台，姜小勺吐出闭息珠，大口喘气。公输启也爬上来，环顾四周，惊叹道：“巧夺天工！这洞穴是天然形成，却被改造过——看这些凿痕，是人工的。”
洞穴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玉匣。玉匣通体莹白，表面刻着复杂的星图纹路，正散发着柔和的银光。
姜小勺走近，能感觉到天璇钥就在匣中。但他没有贸然去拿——天工遗物往往设有机关。
公输启仔细检查石台四周，果然发现了几处隐蔽的机括。“有连环陷阱。若是强行开匣，整个洞穴都会坍塌。”
他从工具包中取出几根细如发丝的金属探针，小心插入机括缝隙，侧耳倾听里面的声音。姜小勺在一旁举着照明，大气不敢出。
时间一点点过去。公输启额角渗出细汗，双手却稳如磐石。终于，在调整了第七根探针后，石台内部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开了。”公输启松口气，擦了擦汗。
姜小勺上前，轻轻打开玉匣。匣中铺着锦缎，上面躺着一枚玉钥——比天枢辅钥略大，形状相似，但纹路是完整的天璇星图。玉钥触手温润，银光流转，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他将天璇钥取出，与怀中的天枢钥放在一起。两枚玉钥立刻产生共鸣，光芒交织，像久别重逢的故友在低声交谈。
“快收起来，此地不宜久留。”公输启提醒。
姜小勺将两钥贴身收好。正要离开，洞穴深处忽然传来“哗啦”水声——有人从另一条水道进来了！
两人一惊，赶紧躲到石台后。只见水中钻出三个人，都穿着黑色水靠，身手矫健。为首的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一上岸就直奔玉匣，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脸色顿时难看。
“来晚了一步！”他咬牙，“搜！人应该还没走远！”
三个黑衣人散开搜索。姜小勺和公输启屏住呼吸，缩在阴影里。洞穴不大，很快就会被发现。
就在一个黑衣人即将走到石台后时，洞穴外忽然传来铃铛声——是袁老头给的示警绳！
黑衣人一愣，为首的汉子果断下令：“外面有情况，先出去！”
三人迅速潜回水中。姜小勺和公输启等了片刻，确认人走了，才敢出来。
“是杜家的人。”公输启低声道，“他们果然也找到这里了。快走！”
两人重新潜入水中，按原路返回。这次有天枢钥的光罩保护，顺利摆脱了暗流。浮出水面时，岸上了尘和袁老头正焦急等待。
“快上来！”袁老头拉他们上岸，“刚才有几艘船往这边来，老朽拉铃示警，他们调头去追了——可能是杜家的船。”
四人不敢耽搁，迅速离开曲江池。刚走出不远，身后就传来船只破水声和呼喝声。
“分头走！”了尘当机立断，“老衲引开他们。袁施主带两位施主去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