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先生逃走后的第七天，时味居长安分号重新开张。
门外的“万家灯火阵”无声运转，学员们带来的祖传炊具在特定方位埋下，表面看只是普通院子，但姜小勺能感觉到那种温暖的、家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七宝恢复得不错，就是变得有点挑食——现在普通的米饭不吃了，非得加点异域香料或者新鲜果蔬才肯动嘴。
“惯的，都是惯的。”朱元璋一边剥蒜一边嘀咕，“要搁咱当年，军粮里掺沙子都抢着吃，它还挑三拣四。”
“朱爷爷，时代不同了嘛。”林薇在柜台后整理新印的菜单，上面加了十几道从美食会上脱颖而出的创新菜，“七宝现在是咱们的‘时空雷达’，得养好了才能预警危险。”
说到预警，七宝这几天确实有点反常。它经常对着空气某个方向发呆，耳朵（如果那两簇光须算耳朵的话）会竖起来，身上的七色光流转速度时快时慢。有两次半夜，它突然惊醒，对着后院空荡荡的角落低吼，可那里什么也没有。
“是镜先生要杀回来？”康熙问。
姜小勺摇头：“不像。七宝的反应不是警惕，更像是……困惑。就像闻到了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这天下午，雨来了。
不是长安常见的绵绵细雨，是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天空阴沉得像是傍晚。食客们早早吃完散了，学员们做完清洁也回了后院厢房。前厅只剩下姜小勺、林薇、朱元璋和苏轼——四个现代人（虽然两个是古代穿越的）围着铜火锅涮羊肉。
锅是改良过的鸳鸯锅，一边红汤一边清汤。红汤用了茱萸、花椒、豆豉熬制，辣度适中；清汤是菌菇鸡汤，鲜得眉毛掉。羊肉切得薄如纸，在滚汤里一涮就熟，蘸上芝麻酱、韭菜花、腐乳调制的蘸料，一口下去满嘴生香。
“舒坦！”朱元璋涮了片羊上脑，“比宫里那些花里胡哨的强多了。”
苏轼细品清汤里的竹荪：“此物清鲜，有山林之气。若是能佐以新茶，当可入诗。”
林薇笑着给他夹菜：“苏老师先吃饱再作诗。”
正吃着，七宝突然从柜台后窜出来，对着门口方向发出警惕的低鸣。它身上的光快速流转，从七色变成一种警示性的暗红色。
“有人来了？”姜小勺放下筷子。
雨幕中，确实有个影子在靠近。但奇怪的是，这么大的雨，那人身上似乎……没湿？雨水在他头顶半尺处就自动滑开，像有层看不见的罩子。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位老者，看年纪约莫七十，但腰板挺直，精神矍铄。他穿着一身深紫色长袍，袍子上用银线绣着复杂的星图图案，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鸡蛋大小的透明水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正常的褐色，右眼却是淡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流光转动。
老人站在门口，环顾店内，鼻子动了动，然后径直走向火锅桌。
“好强烈的元素波动。”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说的是汉语，但带着一种古怪的腔调，“火元素、水元素、风元素（他指指锅里蒸汽）、土元素（指指陶碗）……还有生命元素的残留。这是个……炼成阵？”
一桌人都愣住了。
朱元璋最先反应过来：“老头儿，你说啥呢？这是火锅，什么炼不炼的。”
老人没理他，而是凑近火锅仔细看，右眼金光更盛。他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个小巧的铜制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火锅红汤。
“确认了，这里有‘混沌原初之息’！”他激动地抬起头，看向姜小勺，“阁下就是此地的‘炼金术大师’吧？老朽墨菲斯·银星，来自星辉塔，特来拜访！”
墨菲斯·银星？星辉塔？炼金术？
姜小勺脑子飞快转动。系统之前说过，时空不稳定可能导致其他世界线的客人误入……难道这位是？
“大师不敢当，我就是个厨子。”姜小勺谨慎地说，“您说的炼金术，是指？”
“烹饪不就是最精妙的炼金术吗？”墨菲斯理所当然地说，“将原始食材，通过‘火’的淬炼、‘水’的溶解、‘风’的调和、‘土’的承载，转化为蕴含生命能量的‘炼金产物’。您这锅里的……嗯，让我分析一下。”
他又掏出一个单片眼镜戴在右眼上，镜片闪过一串串发光的符文。对着火锅扫描片刻后，他惊叹：“了不起！羊肉中融入了十三种植物精华（香料），汤汁里复合了矿物成分（盐）和发酵产物（豆豉），更难得的是这种‘辣’——不是单纯的火元素刺激，而是激活了生命体‘痛觉-愉悦’转化机制！这是大师级的手笔！”
一席话把众人都说懵了。
苏轼试探性地问：“老先生所言，似乎暗合‘五行相生’之理，但又有所不同。敢问您从何处来？”
“从星辉塔来啊。”墨菲斯眨眨眼，“等等，你们不知道星辉塔？那你们怎么会有‘混沌原初之息’？这可是只有接触到世界本源规则的炼金术师才能留下的印记！”
姜小勺忽然明白了。这位墨菲斯，大概率来自一个魔法文明世界，那个世界用“炼金术”理论来解释一切物质转化，包括烹饪。而他口中的“混沌原初之息”，很可能就是……时空兽七宝的气息？或者是天工之心散发的时空能量？
“您先请坐。”姜小勺拉过一把椅子，“要不……尝尝我们的‘炼金产物’？”
“荣幸之至！”墨菲斯毫不客气地坐下，但没接筷子，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套银质餐具——刀、叉、小勺，还有一个迷你天平。他用天平称了一片羊肉（“标准计量，三点七克”），用叉子叉着在红汤里涮了三秒（“火元素浸润时间，三息”），取出后放在一个银盘里，又用小刀切成四等份。
然后他才用叉子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闭眼细品。
众人屏息看着他。
三秒后，墨菲斯猛地睁眼，右眼金光大盛：“不可思议！羊肉的‘生命结构’被温和地改变，而不是粗暴破坏！香料精华以‘元素微粒’形式渗透进每一丝肌理！这种‘辣’……它激活了我沉睡三十年的味蕾炼金阵！”
他激动地抓住姜小勺的手：“大师！请教我这种‘温和炼成法’！我们星辉塔的烹饪术太粗暴了，要么用高温火焰瞬间碳化，要么用冰霜冻结生食，从未想过可以这样……这样‘对话式’地处理食材！”
姜小勺哭笑不得：“就是涮个火锅……”
“不！这是哲学！”墨菲斯严肃地说，“您看，这红汤与清汤，一阴一阳，一刚一柔，食客可以自由选择，甚至可以在两者之间游走——这不正是炼金术追求的‘平衡’与‘选择’吗？还有这蘸料，看似简单，但芝麻的‘土元素’、腐乳的‘发酵元素’、韭菜花的‘辛香元素’，形成了稳固的三角结构，完美承载了肉类的‘生命元素’！”
朱元璋听不下去了：“老头儿，吃个饭哪那么多道理！好吃不就完了！”
“好吃只是表象！”墨菲斯转向他，“这位……壮士，您身上有很浓厚的‘火与铁元素’，是位战士吧？但您吃这片肉时，眉头舒展，气息平和，说明这食物调和了您体内过盛的火元素。这就是炼金术的‘治愈’之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