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书生捋须笑道：“味儿好，实在。姜师傅不搞那些花架子，菜就是菜，饭就是饭，吃得舒坦。”
“那如果有一天，这里的菜变得特别精致、特别讲究，但价格翻了三倍，您还来吗？”
“那就不来了。”老书生摇头，“我就是个教书先生，吃不起那些。现在这样挺好，两文钱吃饱，五文钱吃好。”
盖伊若有所思。
他又问一位带着孩子的妇人：“您觉得这里的食物安全吗？”
妇人笑着说：“安全啊。你看我娃，吃了半年，一次都没拉过肚子。以前去别家，油乎乎的，吃了难受。这里清爽。”
“您不担心食材来源不明？”
“姜师傅的人品，街坊都信得过。”妇人说，“再说了，吃饭不就图个放心、舒心嘛。想那么多，还吃不吃饭了？”
盖伊的记录本上，写满了这样的对话。他的表情越来越柔和，看向姜小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欣赏。
审查持续到傍晚。盖伊收起所有仪器，对姜小勺说：“综合审查结果：贵店在‘规范性文件’方面严重缺失，在‘硬件设施’方面低于协会标准，在‘操作流程’方面存在诸多不合规之处。”
姜小勺心头一沉。
“但是——”盖伊笑了，“在‘食物品质’、‘顾客满意度’、‘文化传承’、以及最重要的‘烹饪初心’方面，达到了A级水准。特别是你们对特殊客人（他指指后院）的人道关怀，这是规章里没有、但高于规章的品质。”
他掏出一个金属徽章，递给姜小勺：“这是我个人颁发的‘美食精神认可徽章’，不具备官方效力，但代表我的认可。另外，我会在审查报告里注明贵店的特殊情况，建议协会给予‘观察期’，而不是直接处罚。”
姜小勺接过徽章，松了口气：“谢谢您。”
“别谢我，是你们自己挣来的。”盖伊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该补的文件还是要补。我可以帮你们起草一份符合本地条件的‘简易合规方案’，但你们得落实。”
“一定！”
盖伊在时味居住下了，说要“深入体验本地饮食文化”。他的金属箱里居然有个折叠式的便携房间，展开后像个小型胶囊旅馆，放在后院角落，不占地方。
晚餐时，陆沉服用了中和剂，脸色好了许多。他和盖伊、墨菲斯坐一桌，三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居然聊得挺投机。
“你们废土世界，主要吃什么？”盖伊好奇地问。
“合成营养膏，变异鼠肉干，还有……‘罐头考古’。”陆沉苦笑，“就是挖掘旧时代的罐头，有些密封好的还能吃，但大部分都过期两百年了。我吃过最好的一次，是找到一罐完整的‘午餐肉’，虽然味道怪怪的，但那是肉啊。”
墨菲斯听得直摇头：“你们需要净化法阵。星辉塔有一种‘万物净化阵’，可以大范围清除辐射和污染。”
“没用的，我们那儿污染太深了，整个生态系统都崩溃了。”陆沉眼神黯淡，“有时候我在想，也许人类注定要灭绝，我们只是在苟延残喘。”
“别这么说。”盖伊给他夹了块红烧肉，“你看，在这个世界，人类活得很好。也许有一天，你们的世界也能恢复。”
“但愿吧。”
夜深了，姜小勺坐在柜台后，看着手里的徽章。林薇走过来，轻声说：“今天这关算是过了，但裁决者那边……”
“我知道。”姜小勺看向窗外，街对面那个身影还在，“四十八小时，还剩一天。”
“陆沉的信号放大器，墨菲斯说需要一些特殊材料，长安可能没有。”林薇说，“盖伊的箱子里倒是有很多高科技玩意，但他不肯外借，说是‘审查员守则’规定不能干涉当地技术发展。”
“那就想办法自己找。”姜小勺说，“明天我去趟西市，看看胡商那里有没有奇怪的材料。另外，杜弘毅那边有消息吗？”
“他说查到一些线索。”林薇压低声音，“杜家古籍里提到，他们祖上曾协助过一个叫‘天工盟’的组织，建造了七个‘时空节点’。时味居是第七个，也是最后一个。而天工盟的创立者……姓姜。”
姜小勺手一抖：“姜？”
“嗯。而且据说，天工盟最初的目标不是连接时空，而是……修复一个巨大的时空裂痕。那个裂痕，好像是因为一次失败的实验造成的。”
“什么实验？”
“不清楚，记载残缺。”林薇说，“但杜弘毅说，他爷爷临终前反复念叨一句话：‘第七个节点是关键，姜家人必须守住，否则大门会开，食客会来，盛宴……将成灾难。’”
食客会来，盛宴将成灾难。
姜小勺想起这段时间陆续出现的异世来客——墨菲斯、陆沉、盖伊，还有那个裁决者。这算不算“食客会来”？那“盛宴将成灾难”又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不安。时味居就像一个灯塔，吸引着各个世界的访客。现在来的还算友好，但如果来的是恶意的呢？如果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呢？
后院传来轻微的响动。姜小勺走过去，看见七宝趴在井边，对着井水低鸣。井水里，倒映着血红色的月光。
不对，今晚明明是弦月，应该是银白色的。
姜小勺抬头，夜空中的月亮确实是银白色。
但井水里的倒影，却是一片血红。
他猛地转头，看向七宝。时空兽的眼睛里，倒映着同样的血色。
“林薇，”姜小勺声音干涩，“去叫醒所有人。出事了。”
几乎同时，怀中的天工之心剧烈震动，八颗星疯狂闪烁，传递来一个清晰的警告：
“检测到大规模跨维度能量聚集。坐标：长安城上空。预计降临时间：一刻钟后。警告：能量特征与‘镜先生’相似度97.6%。建议：立即启动最高级别防护。”
姜小勺冲出后院，对着夜空望去。
原本清澈的夜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暗红色的云，云层缓缓旋转，中心处，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
漩涡深处，隐约可见无数身影晃动。
那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支军队。
镜先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