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灵卫事件后的第三天,长安西市已然恢复往日热闹,唯有街边零星残留的暗红色晶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京兆府曾上门问询,姜小勺统一以“天降异象,有惊无险”回应,府衙虽心有疑虑,却架不住被救百姓的感激与满城百姓的维护,最终只记录在案,便不再深究。
莫怀远此刻正住到时味居后院,与弟弟莫怀山同居一间厢房。兄弟俩四十年的恩怨,自然不是一场饭能彻底化解的,但至少此刻能相对而坐,煮茶闲谈。“哥,你还记得小时候,娘带咱们上山采蘑菇吗?”莫怀山端着茶碗望向窗外,语气里藏着难得的柔和。“记得,你总捡些色彩艳丽的,我说有毒不能吃,你偏不听。”莫怀远轻声应着。“后来娘发现了,倒了整筐蘑菇,还打了咱俩屁股。”莫怀山笑了,笑容里漾着久违的孩子气,“其实那蘑菇真有毒吗?我当年偷偷留了一朵晒干藏在书里,十年前翻出来,早成了灰。”
沉默片刻,莫怀山低声吐出一句“对不起”,莫怀远拍了拍他的肩,只道:“都过去了,以后好好活。”
前厅里,姜小勺正对着眼前三位“不速之客”头疼——裁决者、墨菲斯与陆沉,竟都提出要住下。裁决者机械音毫无波澜:“根据最新指令,本机获准延长对节点ST-7491-α的观察期,需就近驻扎收集日常数据。”墨菲斯捧着热茶,右眼金光愉悦闪烁:“我的传送卷轴能量耗尽,星辉塔回传法阵要三个月才能充能,这段时间就叨扰了,我用炼金知识抵伙食费和住宿费!”陆沉攥着金属盒子,声音仍有些虚弱:“我没地方去,我可以干活,修东西、净化水源,帮厨也行,就是我做的饭不太好吃。”
姜小勺揉着太阳穴,后院五间厢房本就住着朱元璋、康熙、苏轼、林薇与杨玉环、偶尔来住的杜弘毅,再加莫家兄弟,如今又来三位,怕是要挤成沙丁鱼罐头。“住可以,但得守三条规矩。”他叹着气,“第一,不准在店里打架、斗法、搞实验;第二,不准吓跑客人;第三,伙食费……你们看着给就好,现在也不缺钱。”
“那我的美食战舰停哪儿?”哈鲁的大嗓门突然从门口传来,这位胖厨师的战舰已在长安上空盘旋两天,引得百姓日日仰头围观,京兆府都来问了三次,说这“天船”影响市容。姜小勺出门抬头,望着那艘造型奇葩的银光战舰:“哈鲁大师,您不是要回去研究反物质布丁吗?”“研究哪有吃饭重要!”哈鲁从船舱探出身,“我复原了你的回锅肉,总觉得差点味,必须留下来跟你学几手!”
话音刚落,哈鲁按下按钮,战舰竟开始收缩变形,最后化作一辆蒸汽动力的三轮餐车,车头小烟囱噗噗冒烟,自动弹出的招牌写着“哈鲁流动厨房——星际风味,包您满意”。围观百姓惊呼连连,只当是神仙手段,姜小勺捂脸苦笑,这下时味居门口倒成了杂耍摊。
没想到哈鲁的餐车竟意外受欢迎,他卖的星际风味小吃,用战舰厨房的食材搭配新奇调味料,做出的光波烤肉串外焦里嫩带花香、零重力果冻入口即化打嗝冒彩泡、分子料理煎饼内藏流动奶油果粒,长安百姓从未见过这般吃食,排队的人从西市一直排到东市口,哈鲁乐得合不拢嘴,边烤肉边哼歌。
“看看人家,一来就赚钱。”朱元璋酸溜溜道,“咱当初来,还得从洗菜干起。”“朱爷爷,您现在是股东了。”林薇笑着递过账本,“这个月分红,够您买十把斩骨刀。”朱元璋眼睛一亮,又立马板起脸:“咱不是图钱,是图参与感!”
时味居后院如今成了名副其实的“跨文化交流中心”。墨菲斯在角落搭了临时炼金实验室,整日要么研究唐代药材的元素构成,要么试图用炼金术改良厨具,昨天他造的“恒温炒锅”,炒菜时锅底突然喷火,差点把厨房点了。陆沉则在另一角修修补补,把废土工具摊了一地,正给后院水井加装多层过滤净化系统,还说能过滤泥沙、细菌甚至微量时空辐射残留,“在我们那儿,干净的水比命还重要,有了这个,就算长安闹瘟疫,水也是安全的。”他手腕上的生命监测仪显示,体内辐射与毒素浓度正缓慢下降,墨菲斯的净化法阵、盖伊的解毒剂,再加上唐代纯净的环境,让他的身体日渐恢复。
盖伊是最闲的那个,每日拿着透明平板四处记录:“节点ST-7491-α日常观察记录:第3天。本地居民对异世界来客接受度较高,原因:1.提供新奇食物;2.无明显威胁;3.外貌无过分违和……”哈鲁路过探头看,“我长得奇怪吗?”盖伊认真回答:“按美食星标准是豪放型颜值,在本世界属异域风情。”哈鲁心满意足:“那就是帅呗!”
最让人头疼的当属裁决者,它无需吃喝睡觉,二十四小时守在院子或屋顶监控。石头半夜起夜,撞见黑暗中它发光的传感器,吓得差点尿裤子。而且它太过较真,姜小勺做菜多放半勺盐,它会提醒“钠离子超标,易增加心血管疾病风险”;林薇算账四舍五入,它会指出“账目存在0.003文钱误差,建议重新核算”;就连七宝打个喷嚏,它都要扫描分析“时空兽喷嚏含微量时空粒子,或造成局部时空十万分之一秒扰动”。
“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朱元璋终于忍无可忍。“本机职责所在,精确是维护时空稳定的基础。”裁决者冷冷回应。朱元璋指着自己:“那咱算不算时空异常者?要不要监控?”裁决者扫描后道:“检测对象朱元璋,明代开国皇帝(已故),跨时间线滞留,威胁等级低(已适应本时代),处理建议:继续观察,暂无干预必要。”“嘿!咱才等级低?”“因您主要活动范围为厨房与餐桌,威胁性有限。”朱元璋气得恨不得拆了这铁疙瘩。
这天下午,时味居来了位特殊信使——身着青色官服的小宦官,手捧锦盒,身后跟着两名侍卫。进门后,小宦官瞥见擦桌子的朱元璋,愣了一瞬便恢复平静,问道:“请问姜天工在吗?”姜小勺从厨房走出:“我就是,您是?”“奴婢奉寿王殿下之命送谢礼。”小宦官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雕刻精美的白玉佩,玉质温润,“殿下说,前几日西市之乱,多亏时味居施粥救人安定民心,特赠玉佩聊表心意。”
姜小勺心头一动,寿王是当今圣人之子,向来不受宠,怎会注意到时味居?小宦官压低声音:“殿下还说,若姜天工得空,可去寿王府一叙,殿下对‘天降异象’之事,颇感兴趣。”姜小勺心头一紧,那晚动静太大,终究还是引来了大人物的注意。他接过锦盒:“多谢殿下美意,改日定登门拜访。”小宦官离开时,留下一名侍卫,说是保护时味居安全,其意不言而喻,自是监视。“麻烦来了。”林薇小声道。“兵来将挡。”姜小勺收好锦盒,话未说完,后院便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墨菲斯的惊呼:“成功了!成功了!”
众人冲去后院,只见墨菲斯的炼金实验室烟雾弥漫,中央炼金阵中,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半透明金色晶体,内部光晕流转,散发着温和热量。“这是便携式能量核心!”墨菲斯兴奋道,“我用本地玉石做载体,注入火与光元素,再用炼金术稳定结构!有了它,陆沉的传送信号放大器就能启动,还能当厨具用——恒温可调,零污染!”陆沉眼睛一亮:“真的?我现在就去组装放大器!”
“等等。”盖伊推了推单片眼镜,“根据《跨维度技术引进条例》,低技术文明世界使用高技术设备,需先做技术适配性评估,避免冲击本地科技树。”“我就发个求救信号!”陆沉急道。“发信号亦是技术行为,我必须全程监督记录,评估信号内容是否含敏感信息。”盖伊态度坚决。
于是后院出现了这般光景:陆沉蹲在地上组装零件,一半来自他的金属盒,一半是墨菲斯用炼金术临时打造;墨菲斯在旁提供元素稳定支持;盖伊举着平板记录每一步;裁决者站在三米外扫描能量波动;哈鲁凑在一旁看热闹,还时不时问“这玩意儿能烤红薯吗”。姜小勺扶额:“你们能不能稍微低调点?”“已经很低调了!”哈鲁道,“在美食星,这种实验得在超净厨房实验室做,还要穿防护服戴面罩,哪能这么随意。”
最终,一个由鸟窝状结构与铜线缠绕的装置组装完成,墨菲斯将金色能量核心置入,装置“嗡”的一声启动,铜线通体发亮。“好了,我现在发送通用求救信号。”陆沉深吸一口气,“如果我的世界有人收到且有能力回应,或许会派救援队,至少会回个信。”他按下按钮,装置发出低沉蜂鸣,一道无形波动扩散开来,裁决者的传感器快速闪烁,七宝也竖起耳朵对着天空低鸣,其余人虽毫无感知,却也知晓信号已然发出。
一分钟后,装置停摆,陆沉紧盯着上面的小灯,见其中一盏从红转绿,声音颤抖:“信号发出去了,还收到了自动回复。”“说什么?”林薇急忙问。“信号已接收。救援队已派出。预计抵达时间:未知。请保持生存,等待救援。”
院子里静了几秒,墨菲斯率先拍手:“太好了!有希望了!”陆沉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两个月来,他终于看到了回家的希望。盖伊却眉头紧皱:“未知抵达时间,意味着救援队可能几天到,也可能几年。而且跨维度救援需向时空管理局报备,否则会被判定为非法入侵。”裁决者适时开口:“本机已记录此次信号收发行为,救援队抵达后将按程序入境审查。若其携带武器或表现出敌意,本机有权采取必要措施。”“他们不会的!”陆沉急忙辩解,“我们废土的救援队,宗旨是救助所有幸存者!”“希望如此。”裁决者冷冷回应。
就在这时,前厅传来石头的喊声:“姜天工!有客人!说是从‘未来’来的!”姜小勺快步跑回前厅,只见柜台前站着个年轻人,身着紧身衣,银发染得耀眼,耳朵上挂着一排发光耳钉,最显眼的是他手中悬浮的透明屏幕,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与图像。
年轻人见了姜小勺,眼睛一亮:“您就是姜主厨吧?我是时空美食外卖平台配送员,编号TD-772!您有一个来自新纪元240年的外卖订单,请查收!”他手指一点,屏幕飞到姜小勺面前,上面清晰显示着订单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