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刃拔刀。刀身上暗红与淡金交织,在昏暗的大殿中格外醒目。
他没有等虫子扑上来,而是主动出击。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刀光如电,瞬间斩碎了最前面的三只巨虫。虫子的体液溅在地上,腐蚀出深深的坑洞。
但更多的虫子涌来。它们从四面八方包围,口器中喷出绿色的毒雾。
凌刃屏住呼吸,装甲自动过滤空气。他挥刀连斩,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虫子的关节处,那是它们最脆弱的部位。
刀光与虫影交错,骨甲与毒液飞溅。凌刃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次挥刀都是为了杀死或解除威胁。
蚀骨没有出手,只是站在大殿深处观战。她的骨甲缝隙里,更多的荧绿液体在汇聚。
“三百七十九个任务,从未失手。”她轻声说,“但今天,这个记录要断了。”
她双手合十,骨甲上的液体突然沸腾、汽化,化作一片绿色的雾,弥漫整个大殿。
雾中,凌刃的动作开始变慢。不是体力不支,是毒雾在侵蚀他的装甲,甚至透过装甲的缝隙,渗透到他的身体里。
他感到头晕,视线模糊,握刀的手开始颤抖。
“我的‘蚀骨毒雾’,能腐蚀一切物质,包括能量。”蚀骨的声音在雾中回荡,“你撑不了多久。”
凌刃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他看向大殿深处那个模糊的身影,心中有了决断。
他没有继续斩杀虫子,而是将全部力量灌注到刀中。刀身上的淡金光芒突然大盛,压过了暗红。
“这一刀,”他低声说,“是为了那些被你毒杀的生命。”
他踏出一步,不是冲向蚀骨,而是……斩向地面。
刀光没入石板,没有爆炸,而是像水渗入沙子般,瞬间扩散到整个大殿地面。地面开始发光,淡金色的光芒从每一道裂缝中透出。
那是“万味归宗羹”中蕴含的、属于时味居众人的“希望”和“温暖”的力量。凌刃喝下那碗羹后,这份力量就留在了他体内,此刻被他全部释放出来。
淡金光与荧绿毒雾碰撞、交织、互相湮灭。虫子在光芒中化为灰烬,毒雾被净化成无害的水汽。
蚀骨发出一声尖啸。她的骨甲在金光中开始溶解,像被阳光暴晒的冰雪。
“这是什么力量?!”她惊恐地后退,“不可能!低等文明不可能有这种——”
话音未落,凌刃已经出现在她面前。刀尖抵在她的喉咙——如果那层溶解的骨甲下还有喉咙的话。
“结束了。”凌刃说。
“杀了我吧。”蚀骨冷笑,“阿尔德里奇大人会为我报仇的。”
凌刃摇头:“我不杀你。但你要带句话给他。”
他收回刀,转身走向殿外。
“告诉他,时味居不是他能碰的地方。再来打扰,下次去见他的,就不止我一个了。”
蚀骨瘫倒在地,骨甲几乎全部溶解,露出中充满了恐惧和……一丝茫然。
“你为什么……不杀我?”她嘶哑地问。
凌刃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因为有人告诉我,杀人不能解决问题。而且……”他顿了顿,“你看起来,也需要一碗热汤。”
他消失在雨幕中。
蚀骨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破败的屋顶,很久没有说话。
时味居后院,战斗也接近尾声。
在“百味高汤”和苏轼“人文能量”的双重影响下,幽影的烟丝越来越稀薄。他试图重新凝聚,但每次凝聚都会被温暖的情感能量冲散。
“我……无法理解……”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这种力量……没有攻击性……为什么……我无法对抗……”
“因为你在对抗的是‘存在’本身。”苏轼说,“恶意或许能摧毁生命,但摧毁不了生命对美好的向往。”
幽影最后一次凝聚成形,这次他没有攻击,而是看着众人,看着这个被毁了一半但依然温暖的小院。
“血刃……选择留在这里……”他喃喃道,“也许……他真的找到了什么……”
烟雾彻底消散,只留下一滩黑色的水渍,很快被雨水冲淡。
虫子们也都停止了活动,像失去了能源的机器,瘫在地上不动了。
雨渐渐小了。
凌刃回来时,战斗已经结束。他看着满院狼藉,又看看安然无恙的众人,松了口气。
“蚀骨呢?”姜小勺问。
“放走了。”凌刃说,“但她应该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
“因为她尝到了‘败北’的滋味。”凌刃看向远方,“对我们这种人来说,败北比死亡更可怕。而且……我觉得她可能需要时间,想想自己到底在为什么而战。”
众人开始收拾院子。虽然毁了不少东西,但没有人受伤,这已经是最大的胜利。
姜小勺重新点火,开始做晚饭。今天要做的是“压惊面”——面条要擀得宽,汤要熬得浓,配上大块的肉和菜,吃了让人心里踏实。
归途飘到他身边,光芒有些暗淡:“我……还是不够强。如果今天凌刃不在……”
“你已经很强了。”姜小勺摸摸它,“而且,强不只是能打,能保护想保护的东西,也是强。”
归途用力闪烁:“我会……更努力!”
深夜,众人都睡了。
凌刃坐在屋顶,看着雨后清澈的夜空。蚀骨和幽影的失败,意味着阿尔德里奇会调整策略。下一次来的,可能是更可怕的敌人。
但他不再感到孤独。
林薇在柜台后算账,灯光下她的侧脸温柔而专注。苏轼在院中散步,偶尔轻声吟诗。墨菲斯和陆沉在实验室里争论某个技术细节,声音时大时小。
这些声音,这些画面,组成了凌刃从未体验过的“生活”。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还有淡淡的硝烟味和腐蚀物的酸臭,但更浓郁的,是食物的香气,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也许,”他轻声自语,“我真的可以留在这里。”
而在星海另一端,阿尔德里奇收到了任务失败的消息。
他这次没有摔杯子,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蚀骨重伤,幽影溃散,血刃彻底叛变……”他低声重复着报告内容,“一个低技术文明世界,居然有这种力量?”
他调出时味居的最新数据,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他按下一个隐秘的通讯按钮。
“启动‘最终协议’。”他对通讯器说,“我需要……亲自去一趟。”
屏幕熄灭前,映出阿尔德里奇冰冷的眼神。
那眼神里,不仅有贪婪,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长安城,时味居,这个小小的饭馆,已经引起了太多不该引起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