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和幽影败走的第五天,时味居后院终于恢复了七成原貌。新砌的墙砖还带着潮气,地面用姜无言的地脉塑形术重新平整过,裂开的灶台换成了墨菲斯用炼金术加固的新型号——据说能自动调节火候,还能在紧急情况下变形为盾牌。
“这灶台好是好,”姜小勺试着炒了一锅菜,火候精准得让人感动,“就是炒菜时总感觉它在‘盯着’我看。”
“那是能量感应器的反馈光点。”墨菲斯得意地捋着胡子,“我加了情绪识别功能,能根据你炒菜时的心境微调火力。比如你现在有点紧张,灶火就比平时温和了半成。”
“这也能感应到?!”
“当然!炼金术的精髓就是‘万物有灵’!”
凌刃这几天的变化最明显。他开始跟着朱元璋学打下手——不是战斗训练,是真的厨房杂活。老朱对这个曾经的敌人、现在的“学徒”要求极其严格。
“切菜!手腕要稳!眼神要准!你这切的叫土豆块吗?叫土豆疙瘩!”朱元璋拍着案板,“重切!”
凌刃面无表情地重新拿起一个土豆。他握刀的手势完全是战斗握刀法,一刀下去,土豆整齐地分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但老朱要的是滚刀块,不是几何切片。
“不对不对!”朱元璋抢过刀示范,“看好了!这样,手腕转,刀斜着走,切出来的块要大小均匀,棱角圆润……”
凌刃盯着看了一会儿,再次尝试。这次土豆切成了……大小完全一致的立方体,每个边长误差不超过半毫米。
“你这……”朱元璋看着那一堆标准立方体,噎了半天,“算了,也算能用。”
午市时,来了位特殊的客人。不是异世来客,是长安本地的——但比异世来客还麻烦。
那是个穿着锦袍的胖太监,身后跟着四个小宦官,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太监进门后尖着嗓子:“姜天工在吗?咱家奉寿王殿下之命,送来贺礼——恭贺贵店日前击退‘天外妖邪’,护我长安安宁!”
这话一出,店里吃饭的客人都竖起了耳朵。前几天的战斗动静不小,虽然京兆府压下了消息,但私下里早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有天降神兵除妖的,有时味居请了神仙坐镇的,甚至有人说姜小勺其实是隐世修仙者。
姜小勺赶紧迎出来:“公公言重了,小店只是侥幸。”
“侥幸?”胖太监笑了,笑容里藏着深意,“殿下说了,能连退两波‘天外邪祟’,可不是侥幸。殿下还问,姜天工是否需要朝廷相助?比如……派一队金吾卫来‘协助镇守’?”
这话明着是帮忙,实则是监视。姜小勺心知肚明,笑着推辞:“多谢殿下美意,但小店小本经营,实在不敢劳烦军爷。而且……那些‘天外客人’已经知难而退了。”
“是吗?”胖太监眯起眼,“可咱家听说,那些东西还会再来?”
消息这么灵通?姜小勺心里一紧,面上不变:“公公说笑了。就算再来,小店也有应对之法。不劳殿下费心。”
胖太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也罢。殿下只是关心则乱。这箱子里是殿下的一点心意——上等锦缎十匹,南海珍珠一斛,还有西域进贡的香料若干。请姜天工务必收下。”
箱子打开,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店里客人发出惊叹。
姜小勺却皱眉。寿王这礼送得太重了,重到不正常。他正要推辞,林薇悄悄拉了他一下,低声道:“先收下,退回去反而更惹人猜疑。”
于是姜小勺拱手:“那就多谢殿下了。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胖太监满意地走了。箱子抬到后院,打开细看,除了说的那些,箱子底层还有个紫檀木小盒。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瑁”字——寿王李瑁的名。
“这是……”林薇拿起令牌,“寿王府的通行令?他给我们这个做什么?”
“大概是表示‘你是我的人了’。”凌刃不知何时走过来,瞥了眼令牌,“这种权贵,最喜欢用这种方式拉拢人。收下礼物,就等于接受了他的‘保护’——或者说,控制。”
姜小勺苦笑:“我可没想站队。”
“由不得你。”凌刃说,“你展现的力量已经引起注意了。在这个世界,力量要么被收编,要么被消灭。寿王是在给你选择的机会。”
“那我选第三条路。”姜小勺把令牌放回盒子,“继续开我的饭馆。”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下午未时,又一位异世来客不请自来。
这次是个……植物?
准确说,是个长得像人的植物。它大约五尺高,通体翠绿,皮肤是光滑的树皮质感,头发是一丛茂密的藤蔓,上面开着几朵小白花。眼睛是两片深绿色的叶子,嘴巴是一条缝隙。它穿着用大树叶简单编织的“衣服”,赤着脚——脚也是树根状的。
它走进店时,所有客人都愣住了。连见过虫族、机械人、能量体的时味居常客们,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请问……”林薇试探着上前,“您是用餐还是……”
“我闻到了。”植物人开口,声音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很特别的味道。来自……很远的味道。”
它径直走向厨房。姜小勺正在准备晚市的食材,看到这个绿色客人,也愣了一下。
“你,”植物人用叶状的眼睛盯着他,“你的手里……有‘源初之种’的气息。”
“源初之种?”姜小勺茫然。
植物人伸出树枝般的手,指向姜小勺怀里的位置——那里是天工之心。
“那个。虽然被改造过,被人类的技术包裹,但核心……是‘源初之种’的碎片。”
这话声音不大,但后院所有人都听见了。墨菲斯、姜无言、凌刃、甚至观察者都瞬间出现在厨房门口。
“你说什么?”姜无言盯着植物人,“天工之心是‘源初之种’的碎片?”
植物人转向他,叶眼眨了眨:“你也有。虽然很稀薄,但血脉里……有‘种’的痕迹。”
它又看向归途和七宝:“你们也是。被‘种’的力量影响而诞生的生命。”
归途好奇地飘过来:“‘源初之种’……是什么?”
“一切的开始。”植物人的声音变得悠远,“在所有世界诞生之前,存在一颗‘源初之种’。它发芽,生长,分化出无穷的枝桠——每一个枝桠,就是一个世界。但后来……‘种’碎了。碎片散落到无数世界里,有的被制成工具,有的融入血脉,有的催生了新生命。”
它看向天工之心:“你那个,是最大的碎片之一。被改造成了……钥匙?还是锁?”
厨房里一片寂静。这个看似普通的植物人,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可能触及一切根源的秘密。
“你是谁?”凌刃问,手按在刀柄上。
“我是‘守林人’,来自‘万物之森’。”植物人说,“我们的职责是守护还存活的‘种’之碎片,记录它们的历史。我感应到这里有强烈的‘种’的波动,所以来了。”
它看向姜小勺:“能让我……看看它吗?只是看看,不碰。”
姜小勺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天工之心。八颗星在掌心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守林人盯着看了很久,叶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惊讶,悲伤,还有一丝……怀念?
“它被照顾得很好。”守林人最终说,“虽然被改造成了工具,但核心依然活着。而且……它认可你。”
“认可?”
“源初之种有灵性。它会选择持有者。”守林人说,“你身上,有‘种’喜欢的特质——包容,创造,以及……对生命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