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前夜，时味居后院灯火通明。
菜园子里的发光植物在夜色中更显瑰丽，像一片坠落人间的星海。金蟾趴在井沿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时不时“呱”一声，背上铜钱纹在月光下泛着淡金光泽。
众人围坐在新搭的竹棚下——原来的石桌石凳在前几天战斗中碎了，墨菲斯用炼金术催生了几丛竹子，一夜之间长成，再让凌刃用刀削成桌椅，倒也别致。
“明日进宫，都准备好了？”姜无言问。他面前摊着一张皇宫简图，是苏轼凭记忆画的——这位大文豪当年可是翰林学士，常出入宫廷。
姜小勺点头，手指在图上的御膳房位置点了点：“关键在这儿。寿王的人如果动手，最可能在这里——趁我们准备食材时下绊子，或者在成品里做手脚。”
“那咱们分头。”朱元璋捋着胡子，“咱跟小勺进厨房，盯着灶台。凌刃你隐在暗处，看到有鬼祟的直接拿下。林姑娘和苏轼在外面接应，万一出事，至少有人报信。”
“我呢？”墨菲斯不满，“我也能打！”
“您老负责技术支援。”姜小勺笑，“万一御膳房的灶台不好用，您得现场改造。还有，带上几样‘小玩意儿’，以备不时之需。”
老爷子这才满意，开始翻他的炼金包——里面叮当作响，不知道塞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归途飘到姜小勺肩上：“我也去。我能感应能量波动，如果有人用术法下毒，我能提前发现。”
七宝“啾”了一声，跳到另一边肩上，表示同去。
“你们都去，店里谁看家？”林薇问。
“哈鲁大师和陆沉留下。”姜小勺说，“哈鲁大师的美食战舰悬在长安上空，有什么变故随时支援。陆沉的侦察机可以覆盖全城，盯着寿王府的动静。”
陆沉正低头调试他的新枪——归途帮忙改造后，这把枪现在能发射七种不同能量弹，从净化到麻痹到爆破，堪称多面手。闻言抬头：“放心，一只苍蝇飞进寿王府我都知道。”
安排妥当，众人正要散去休息，后院忽然起了一阵风。
不是自然风。风从菜园中心卷起，带着发光植物的星点，在空中旋转成一道小小的漩涡。漩涡中心，空间微微扭曲，裂开一条缝隙。
“又来？”凌刃瞬间拔刀，挡在众人面前。
但这次从裂缝里掉出来的不是敌人，也不是守林人那样的神秘访客，而是……
一个铁桶？
准确说，是个锈迹斑斑的金属圆桶，大约半人高，桶身上布满了凹痕和刮擦，像是经历过无数撞击。桶盖紧闭，侧面用某种荧光涂料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个笑脸，又像是个哭脸。
铁桶“咚”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金蟾面前。金蟾睁开眼，盯着铁桶看了三秒，然后“呱”地大叫一声，跳回井里——它似乎不太喜欢这东西。
“这是什么玩意儿？”朱元璋用脚踢了踢铁桶，桶身发出沉闷的回响。
“别踢！”桶里突然传出闷闷的声音，说的是官话，但带着奇怪的口音，“里面有人！活人！”
众人都愣住了。墨菲斯举起炼金杖，杖头水晶亮起探测光：“生命反应……确实有。但能量读数很奇怪，像是个……合成体？”
“合成体是什么？”林薇问。
“半机械半生物的存在。”墨菲斯解释，“在我的世界也有，一般是经历过严重创伤的人，为了活下去而改造身体。但这么彻底的合成体……”
“能先把我放出来吗？”桶里的声音带着恳求，“我卡住了。这个逃生舱设计得太窄了，当初就该选豪华版的……”
姜小勺和凌刃对视一眼，后者点点头，示意安全。于是姜小勺上前，试着拧桶盖。盖子上有个简易的转阀，他转了半圈，“嗤”一声气压释放的声音，盖子弹开了。
从桶里爬出来的，是个……很难形容的存在。
它（或者他？）大约五尺高，躯干和四肢是银灰色的金属骨架，但关节处覆盖着淡蓝色的生物组织，像某种菌类，还在微微蠕动。头是个半球形的透明罩，里面漂浮着一团发光的蓝色胶质物，胶质中嵌着两颗像是眼睛的光点。没有嘴，声音是从躯干上一个扬声器里传出来的。
“呼——终于出来了。”它（他？）伸展了一下金属手臂，关节发出“咔哒”声，“谢谢你们。我是泽塔-7，来自废土纪元的地球。你们这里是……安全区？”
“废土纪元？”姜小勺试探着问，“你是说，未来的地球？”
“未来？”泽塔-7头上的光点闪烁了几下，“根据我的时空坐标仪，这里应该是公元……让我算算……呃，系统故障，算不出来。但看你们的穿着，像是前末日时代的古装剧拍摄现场？”
它（他？）环顾四周，看到发光的菜园时，光点突然变得明亮：“等等！这种纯净的生命能量辐射……这里不是废土！你们这里还有完整的生态系统？！”
说着，它（他？）就要往菜园里冲。凌刃横刀拦住。
“先交代清楚。”凌刃冷声道，“怎么来的？来做什么？”
泽塔-7举起双手——如果那算手的话：“别激动！我没有恶意！我是逃难来的！”
它（他？）指了指那个铁桶：“那是我的逃生舱。我原本在废土纪元的‘钢铁荒原’做资源勘探，结果遭遇了‘吞噬风暴’——一种能腐蚀一切的时空乱流。逃生舱的导航系统被干扰，随机跃迁，然后就掉到这里了。”
墨菲斯检查了一下铁桶，点头：“确实有时空乱流残留的能量痕迹。而且这个逃生舱的技术……很粗糙，像是用废料拼凑的。”
“因为就是废料拼的啊。”泽塔-7理所当然地说，“废土纪元，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废料。我这逃生舱用了三辆报废的装甲车、五台废弃的净水器，还有半艘坠毁的运输舰外壳。能飞起来就是奇迹。”
它（他？）转向姜小勺，光点闪烁出期待的光芒：“那个……既然你们救了我，按照废土的规矩，我得报答。你们缺什么？武器？弹药？还是……食物？”
说到“食物”时，它（他？）从躯干侧面打开一个储物格，掏出几个银灰色的罐头。罐头上印着模糊的字迹：“浓缩营养膏-青苔味”、“蛋白质块-辐射虫风味”、“合成维生素片-泥土口感”。
“这可是好东西！”泽塔-7热情推荐，“青苔味的我最喜欢，吃一罐能顶三天！”
朱元璋拿起一个罐头，掂了掂：“这玩意儿……能吃？”
“当然！虽然口感像嚼橡皮，但营养均衡！”泽塔-7顿了顿，光点暗了一下，“其实……我已经三十二年没吃过真正的食物了。废土纪元，能活下来就不错，谁还在乎味道。”
气氛忽然有些伤感。
姜小勺沉默片刻，转身走进厨房。片刻后，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出来——就是用那口认主的破锅熬的，米粒已经化开，粥油泛着七彩光。
“尝尝这个。”他把粥递过去。
泽塔-7愣住了。它（他？）看着那碗粥，看着上升的热气，看着粥面上流转的光华，金属躯干居然开始微微颤抖。
“这……这是什么？”
“粥。最简单的食物。”姜小勺说，“试试看。”
泽塔-7笨拙地接过碗——它的金属手指不太灵活，差点把碗打翻。它学着人类的样子，低头，把透明罩凑近碗边。然后，躯干侧面伸出一根细管，探入粥中，吸了一口。
一秒，两秒，三秒。
泽塔-7突然僵住了。它（他？）头上的光点疯狂闪烁，从蓝色变成红色，又变成橙色，最后定格在一种温暖的淡金色。
“这……这个味道……”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带着电波干扰的杂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暖暖的……软软的……还有一点点甜……这是什么魔法？”
“不是魔法，是米饭和水，加上火候和时间。”姜小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