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雾起北隘(2 / 2)

“木炭问题,我会让周典协调,优先保障匠作区。炮,是关键。”张远声道,“清军若真的大举来攻,火炮是我们守险的倚仗。另外,之前让你琢磨的,能否铸些更轻便、适合山地携带的小炮或臼炮,有无头绪?”

王铁锤面露难色:“总兵,小炮不难,难在如何既轻便又够结实,打得不比大炮近太多。俺和几个老伙计,还有李忠将军推荐来的那个潼关匠户小武,正在琢磨几个法子,比如用熟铁卷管加箍,或者尝试不同的铁炭配比……但都需要试,费料,也费工夫。”

“尽管去试,需要什么,报上来。”张远声鼓励道,“如今我们被困山中,更要靠技艺求活。”

众人领命而去。张远声独自留在议事堂,对着墙上那幅越来越详尽的秦岭地形草图,陷入沉思。清军的压迫,神秘势力的暗流,姜家的若即若离,内部的整合与生存压力……千头万绪,但核心只有一个:在这乱世绝境中,活下去,并且按照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总兵,”陈子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手中拿着几张写满字迹和符号的纸,“符号比对有些新发现,还有……关于那‘地温石’,孙继祖翻阅古籍,找到一点或许相关的记载。”

张远声精神一振:“进来说。”

陈子安走进来,将纸铺在桌上:“我们比对了所有符号,发现其中一类形似云气、水波的符号,常与另一类代表‘高’、‘测量’的符号同时出现,且旁边伴有数字刻痕。在西面洞穴的摹拓中,这类组合出现频率极高。我们推测,这可能是在记录特定地点(可能是节点)的……‘地气’或‘水汽’的‘浓度’或‘活动强度’?”

他指着另一张纸:“而这块龟纹石,孙继祖在一本宋代的地方杂记《秦中异闻录》残本中,找到一段模糊记载,说秦岭某处古洞出产‘温玉’,‘触之如握春阳’,当地古老相传,乃‘地肺呼吸所凝’,可用以‘测地中之暖’。虽然语近荒诞,但‘测地中之暖’几字,或可与那些观测记录符号相印证。”

“测地中之暖……”张远声重复着,脑中飞快联想,“若那些符号真是在记录各节点的‘地气’、‘水温’等状况,这‘地温石’或许就是古人用来辅助测量或感应这种‘地暖’的工具?他们长期观测,记录变化,试图找出规律……”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起的夜雾,山峦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姜怀玉信中说‘山间多雾,地气或有不谐’……如果雾的生成、浓度,真的与地下温度、水汽活动有关,而那些人又能通过观测节点预知或甚至……通过某些手段影响这种活动……”

那么,重阳地煞浓雾,或许就不是单纯的巧合或神秘仪式,而是一种基于古老地理观测知识的、对环境因素的有限利用或干扰?

这个推断依然缺乏实证,但比纯粹的怪力乱神更符合张远声的认知逻辑。如果对方真掌握着如此精深隐秘的地理气象知识,并能加以运用,其威胁程度,恐怕比预想的还要棘手。

“子安,这些发现很重要。”张远声转身,“继续深挖古籍,尤其是寻找前朝关于‘钦天监’下属分支、或工部、兵部涉及地理测量、矿冶勘探机构的记载。另外,想办法从民间收集关于秦岭气候变化、异常天气的地方传说或老人口述,对照我们的观测记录和符号研究,看能否找到更多关联。”

陈子安应下,又道:“总兵,清军逼紧,我们是否……要提前做些更坏的打算?”

张远声目光沉凝:“未虑胜,先虑败。你私下与周典、李忠将军商议,拟定一个‘万不得已’时,核心人员与重要物资的隐蔽转移方案,地点……可以考虑西面或南面更深、更隐秘的山区。此事需绝对机密。”

“明白。”

陈子安退下后,张远声再次看向地图。北隘之外,清军虎视眈眈;群山之中,暗影重重。这场立足之战,已不仅是刀兵之争,更是知识、资源和意志的全方位较量。夜雾漫过营墙,带来深秋的寒意,也带来了更深的不确定性。他必须在这迷雾中,为所有人找到一条生路,或者,至少找到一盏能够照亮前方几步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