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声一行七人几乎是踩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回到了忠义军大营。彻夜的急行和紧张,让每个人都显露出疲惫,但更紧迫的是带回的情报。张远声只草草洗了把脸,喝了口热汤,便立刻召集核心人员议事。
议事堂内,灯火通明。李忠、周典、陈子安、孙继祖、王铁锤,以及刚刚返回、一脸风尘的胡瞎子和他派去西线的两名夜不收(已先一步带回部分消息),俱已到场。郭六斤也被召来旁听。
张远声首先让胡瞎子汇报西线鹰愁涧方向的情况。
胡瞎子带来的消息印证了之前丙队成员的抱怨,也补充了许多细节:“鹰愁涧那边确实打成一锅粥了。冲突主要在三方之间:一方是丙队灰衣人,他们似乎想进入或者重新控制那个古洞(龙门);另一方是一伙来路不明、但装备混杂、悍不畏死的人,被丙队和咱们卧牛石遇见的那伙‘替天军’都叫做‘疯子’,他们好像就是单纯要阻止任何人靠近古洞,见人就杀,打法很不要命;第三方就是‘替天军’,他们人数最多,估计有三四百,但组织松散,武器也杂,像是临时凑起来的,既想抢古洞里的东西,又和丙队、‘疯子’都有摩擦。”
“战况如何?”李忠问。
“僵持。”胡瞎子道,“古洞入口在险峻的崖壁上,易守难攻。‘疯子’人少但占着地利,又拼命,丙队和替天军都冲了几次,死伤不小,没打进去。丙队后来似乎调整了策略,不再强攻,而是在外围布控,好像打算围困或者用别的手段。替天军则分成了几股,有的继续尝试攻洞,有的在周围山林里乱窜,像是在找别的入口或什么东西,还有一股……就是咱们在卧牛石遇到的那批,看样子是顶不住损失,打算撤了。”
张远声点点头,示意陈子安和孙继祖汇报灵泉寺石室的符号对照发现,以及姜文焕所给样品的初步分析。陈子安将整理好的图录和推论一一陈述,重点强调了那些新刻数字与古老符号的对应关系,以及“水眼”数据(水脉流量、温差)可能用于监测甚至预测环境变化的推断。
孙继祖则展示了姜文焕给的矿物和草药样本分析:“那多孔石确实含有硫磺及其他几种矿物成分,燃烧会产生有刺激性气味的浓烟,若在特定潮湿环境下,确能形成难散烟雾。这几味草药也有类似助烟、增稠的效果。重阳地煞雾,极有可能是人为制造。”
轮到张远声,他详细描述了卧牛石营地的发现:大队扎营痕迹、粗糙的熔炼渣、残破的“替天军”旗帜,尤其是那块带圆孔的青石板。
“石板上的圆孔,大小和深度,与郭六斤带回的那枚‘镇岳符’的铁质部分,粗略比对,似乎吻合。”张远声看向郭六斤。郭六斤立刻取出那枚兽首“镇岳符”,众人传递观看。符体非金非铁,入手沉重,兽头狰狞,下方是一个圆柱形的短柄,柄的直径和长度,与张远声描述的圆孔确实相近。
“卧牛石……青石板圆孔……镇岳符……”陈子安喃喃道,眼睛越来越亮,“总兵,各位,我有一个推测!如果灵泉寺是‘水眼’,鹰愁涧古洞是‘龙门’,那么卧牛石那里,会不会是另一个‘节点’?那块青石板,或许就是古代设置在此、用于安放对应‘镇岳符’或类似信物的‘基座’!‘替天军’在那里扎营、熔炼,可能是在尝试复制或激活什么?或者……他们想挖走那块石板?”
“他们熔炼的东西很粗糙,”懂冶炼的亲卫补充道,“像是想把某些含铜铁的矿石直接炼成什么物件,但手艺太差,火候也不对。”
王铁锤插话道:“会不会……他们是想自己铸一个‘符’?或者,想用熔化的金属,去灌那个圆孔,试试能不能启动什么?”
这个猜测让众人心头一凛。如果那石板和圆孔真是某种古老机关或标识的一部分,胡乱熔炼灌注,天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
张远声将各方信息在脑中快速整合拼图:丙队(可能代表某个传承古老知识的隐秘组织)在系统性地监测和试图“运作”秦岭的多个节点(水眼、龙门等),他们需要集齐所谓的“山符”(镇岳符),但目前受阻(龙门被占,符未得)。他们上头催逼,可能打算在符不齐的情况下“强行催动”,风险未知。
“替天军”像是一伙野心勃勃但组织松散的乌合之众,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节点”和“镇岳符”的传闻,也想插一手,在西线搅局,并与丙队发生冲突。
那伙被称为“疯子”的势力,目的最不明,似乎单纯是阻止任何人接近“龙门”,他们是谁?是另一伙“守岳者”?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