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铜尺(1 / 2)

栓子带着惊魂未定的宋秀才,在暮色四合时,终于回到了与郭六斤约定的接头点——一处位于歇马坪东北方向三里外、隐蔽在密林深处的废弃炭窑。

郭六斤和另外两名弟兄早已等得心焦,见栓子不仅带回一个陌生书生,两人还都衣衫不整、满身草屑泥污,顿时知道出了大事。

“怎么回事?”郭六斤将水囊递给气喘吁吁的栓子,目光警惕地扫过面无人色的宋秀才。

栓子灌了几大口水,缓过气,将石潭边的惊险遭遇,从跟踪青衣书生(宋秀才)到杂货铺刘掌柜(姜家的人)抢夺“镇水铜尺”、潭水异动、山壁洞口显现、自己救人突围,直到刘掌柜带人退走,原原本本快速说了一遍。

郭六斤越听脸色越凝重,尤其听到“镇水铜尺”、“石潭洞口”、“姜家强夺”这几个关键信息时,眉头紧紧锁起。他看向宋秀才:“这位秀才,你所说的‘镇水铜尺’,究竟是何物?令师又是何人?为何要你将此物送至石潭焚化?”

宋秀才此时稍微镇定了一些,他整了整破损的青衫,向郭六斤作了一揖,声音仍带着后怕的颤抖:“学生宋知礼,字文谨,汉中府南郑县人。先师……先师道号‘云溪散人’,并非释道中人,实乃家传堪舆地师,精研山川地理、水文气候之道。只是生性淡泊,隐居山中,不为外人所知。”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镇水铜尺’,据先师所言,乃是前朝永乐年间,钦天监为勘定天下水系、疏导地气所特制的一批‘镇物’之一。尺长一尺二寸,合周天星辰之数,以精铜掺合少许五金之精铸成,上刻水文星斗符篆。先师这一支,祖上曾参与秦岭水系勘定,奉命守护此尺,于特定时节,携至特定水脉节点(如石潭)祭祀焚化,以铜尺中所含五金之气‘安抚’躁动地脉,防其淤塞或改道引发水患山崩。”

“祭祀焚化?”郭六斤疑惑,“既是前朝官制宝物,为何要焚毁?”

宋知礼苦笑:“学生也曾有此疑问。先师言,此尺铸造时便留有‘焚引’,内嵌特殊药石,焚化时产生的烟气能与地脉中某些‘郁气’相冲相化,达至‘疏导’之效。此乃古法,学生亦觉玄奥,但先师临终前再三叮嘱,近年来秦岭地气不稳,尤以石潭一带为甚,务必在今秋重阳之后、冬至之前,将此尺送至石潭水畔焚化,否则恐有地动水溢之灾。学生虽半信半疑,但师命难违,这才……”

“你可知那杂货铺刘掌柜,为何要抢夺此尺?还说什么‘有人出大价钱寻这东西’?”郭六斤追问。

宋知礼脸上露出愤恨与恐惧交织的神色:“学生原本不知。但听那刘掌柜话中之意,他们……他们似是汉中姜家的人!先师生前曾偶然提及,姜家近几十年来,似乎在暗中搜集与秦岭山川、古物、秘闻相关的一切,尤其对前朝钦天监遗物和某些古老地师传承格外关注。只是姜家势大,行事隐秘,先师亦告诫学生莫要深究,以免惹祸上身。不想……他们竟真如此霸道!”

姜家!果然又是姜家!郭六斤与栓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姜家对秦岭的秘密所知甚深,这已不是猜测,而是确凿的事实。他们不仅提供情报、暗中支持,更在亲自下场抢夺关键器物!

“那石潭震动,山壁洞口显现,又是怎么回事?”郭六斤问到了关键。

宋知礼茫然摇头:“学生……学生亦不知。先师只提及石潭乃一处地气敏感之‘水眼’,需以铜尺安抚,并未说过山壁有洞。那洞口……看那规整石块和刻痕,似乎年代久远,绝非天然。难道……难道与铜尺,或者与先师所说的‘疏导地脉’有关?”他自己也疑惑不解。

郭六斤知道再问也难有更多收获。宋知礼所知恐怕也有限,但其师门传承和“镇水铜尺”的来历,已是极为重要的线索。这证实了陈子安他们的推测——确实存在一个古老的知识体系,在观测和试图影响秦岭的地理水文。而姜家,正在有目的地收集这个体系遗留下来的器物和知识。

“宋秀才,此处已不安全。姜家既已出手抢夺铜尺未遂,很可能会追查你的下落。你可愿随我们前往一处相对安全之所?或许,我们总兵对令师传承和那‘镇水铜尺’之事,能有所见解,亦能保你周全。”郭六斤诚恳道。

宋知礼此刻孤身一人,师命未成,宝物被夺,又被姜家盯上,正是六神无主之时。见郭六斤几人虽然打扮粗豪,但行事磊落,救他于危难,又提及“总兵”,似是有根基的势力,心中稍定,连忙躬身:“蒙诸位壮士搭救,学生感激不尽。如今学生无处可去,愿随诸位前往,只望……只望能设法追回铜尺,完成先师遗命,以安地脉,免生灵涂炭。”

“追回铜尺,需从长计议。”郭六斤道,“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此地。姜家在歇马坪耳目众多,恐怕很快会查到我们的踪迹。”

他不再犹豫,让一名弟兄在前探路,自己和栓子一左一右护着宋知礼,另一人断后,迅速离开废弃炭窑,借着夜色掩护,向忠义军大营方向疾行。他们不敢再走大路,也不敢经过歇马坪,只能在山林中穿行,路途更加艰难。

一夜疾走,途中遇到两股夜间活动的清军游骑小队,都小心避过。直到天色微明,距离大营还有十余里时,走在最前面的探路弟兄突然发出警报,众人立刻伏低。

只见前方一处山脊上,赫然出现了一小队人马,约七八人,正在仔细搜索地面,不时弯腰查看。这些人穿着与山民无异,但行动间透着训练有素的干练,手中都拿着兵器。

“是姜家的人?还是清军探子?”栓子低声道。

郭六斤仔细观察,摇了摇头:“不像清军,清军夜不收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在白天搜索。看他们搜索的仔细劲儿……像是在找什么踪迹,或者……找人。”

难道是找宋知礼,或者找他们昨夜留下的痕迹?郭六斤心中一紧。姜家的反应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