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去，走东边那条干沟，虽然难走，但更隐蔽。”郭六斤当机立断。众人调转方向，钻入一条满是乱石的干涸溪谷，手脚并用地攀爬前进，总算避开了那队搜索人马。
当日上午，已时末，一行人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忠义军大营外围警戒圈。通报身份后，立刻被引往张远声处。
张远声刚刚与李忠、陈子安等人议完事，正对着地图思索，听闻郭六斤不仅带回重要情报，还带回来一个关键人物，立刻召见。
议事堂内，郭六斤简要汇报了歇马坪和石潭之行，宋知礼则更详细地陈述了师门渊源、“镇水铜尺”的来历作用，以及姜家抢夺的经过。
“镇水铜尺……钦天监旧物……焚化以安地脉……”陈子安听得眼中放光，这与他之前的研究推测高度吻合！“宋兄，令师可曾提及，此类‘镇物’共有多少？分布于哪些地方？除了焚化疏导，是否还有其他用途？”
宋知礼歉然道：“先师并未详说，只言此乃祖上秘传，所知亦不全。但曾隐约提及，似与‘五岳四镇’之祀有关，这类‘镇物’多置于山川要冲、地气汇聚或变动频繁之处，功用或镇或导，不一而足。”
张远声沉声问道：“宋先生，依你之见，姜家强夺铜尺，不愿其被焚化‘安地’，反而要寻它，目的是什么？”
宋知礼沉吟道：“学生揣测，不外乎二者：其一，铜尺本身乃前朝精工所制，或许蕴含某些失传的铸造或勘测技艺，姜家意在技艺。其二……或许他们想逆向为之。先师言铜尺焚化可‘疏导安抚’，若反向利用，是否可能……‘激扰’或‘引导’地气，为其所用？学生才疏学浅，不敢妄断。”
反向利用，激扰引导地气！这与陈子安推测丙队可能“强行催动”节点，何其相似！
张远声点点头，对宋知礼道：“宋先生一路辛苦，且受惊吓。请先下去歇息，我让人安排食宿。铜尺之事，关乎一方安宁，我等自会设法。先生暂且安心在此住下。”
宋知礼再三拜谢，被亲卫引去安置。
堂内只剩下核心几人，气氛凝重。
“姜家终于直接动手了。”李忠拄着拐杖，声音发冷，“抢铜尺，搜山林。他们这是不再满足于幕后提供情报和支持，要亲自下场掌控局面了。”
“而且目标明确，就是这类能影响‘地气’的古物。”陈子安补充道，“结合西线丙队急于‘催动’节点，姜家此时抢夺‘镇水铜尺’，时间点太巧合了。他们会不会……是一伙的？或者，有某种合作？”
胡瞎子摇头：“不像。西线丙队和‘替天军’、‘疯子’打得热闹，没见姜家的人插手。姜家更像是在单独行动，搜集关键物品。”
张远声手指敲击着桌面，缓缓道：“不管他们是否一伙，目的可能相近：都想利用这些古老节点和器物，做些什么。丙队受阻于西线，姜家则从其他方向下手。石潭洞口的出现，恐怕也非偶然，或是地气变动加剧所致，或是……被某种方式触发。”
他看向胡瞎子：“瞎子，石潭那边，必须立刻加派人手监视。既要盯着姜家是否再去，也要留意那洞口有无异常。同时，西线鹰愁涧方向，丙队和那两方的动向，一刻也不能放松。”
“明白！”
“子安，你与宋先生多交流，看能否从他师门传承中，挖掘出更多关于这类‘镇物’、节点、以及古人疏导地气具体方法的记载。哪怕是只言片语，也可能至关重要。”
“是！”
张远声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营外苍茫的群山。姜家从幕后走到台前，意味着博弈进入了新阶段。他们手中掌握的资源和秘密远超己方，如今明目张胆抢夺“镇水铜尺”，显然志在必得。
那铜尺如今落在姜家手中，他们会用来做什么？石潭的异常，是否与之有关？西线僵持的乱局，又会如何发展？
山风呼啸，卷动着沉重的云层，仿佛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张远声知道，留给忠义军厘清迷雾、做出应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在这各方势力逐渐浮出水面的乱局中，为身后这数千人，找到一个稳固的立足点，甚至……一个能反制或平衡的关键筹码。
他的目光，不由再次投向了西面。那里，有古老的“龙门”，有纠缠混战的三方，或许……也藏着一线破局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