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瞎子亲自带着一队最精干的夜不收,在接到命令后的当天傍晚,便悄然潜至石潭谷地外围。
他们没有直接进入谷地,而是在四周高处的密林中,分散选定了几个绝佳的观测点。从这里,既能俯瞰整个石潭及山壁洞口,又能监视几条进出谷地的路径。胡瞎子自己占据了一个位置最高、视野最开阔的石缝,里面垫了干燥的苔藓,身前用树枝和藤蔓做了巧妙的伪装。
暮色渐沉,谷地中的一切都笼罩在灰蓝的阴影里。那汪暗绿色的潭水平静无波,白天翻腾的雾气早已消散,只有那股淡淡的硫磺味,依旧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对面山壁上的洞口,黑黢黢地张着,像一只沉睡巨兽的眼眶,在渐暗的天光下更显幽深莫测。
一夜无话。除了偶尔掠过的夜枭和山风拂过林梢的声响,谷地死寂得令人心头发毛。胡瞎子和他的手下轮班值守,眼睛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没有看到姜家的人返回,也没有其他任何人接近石潭。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雾开始在山林间生成,胡瞎子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准备换班稍歇。就在这时,他身边一个年轻夜不收突然极轻地“咦”了一声。
“头儿,看那洞口……底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反光?”
胡瞎子立刻精神一振,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仔细看向洞口底部。晨光熹微,洞口内一片昏暗,但在靠近洞口边缘的乱石杂草间,似乎确实有一点极其微弱的、金属般的反光,一闪即逝。
“像是……掉了个什么小物件?”年轻夜不收猜测。
胡瞎子没有回答,他保持着观察的姿势,耐心等待着。太阳渐渐升起,光线角度变化,更多的阳光开始斜射入谷地。终于,在某一刻,一缕阳光恰好擦过洞口边缘,照亮了那点反光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小块暗黄色的金属片,约莫铜钱大小,半埋在泥土和碎石里,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断裂下来的。颜色质地……与宋知礼描述的“镇水铜尺”所用的“精铜掺合少许五金之精”似乎有些相似。
难道是从铜尺上磕碰掉的?还是刘掌柜那伙人匆忙间遗落的别的什么东西?
胡瞎子心中疑窦丛生。他记下位置和特征,继续耐心监视。整个白天,谷地依然平静。但到了午后未时左右,变化出现了。
先是潭水。原本平静的水面,毫无征兆地开始泛起细密的涟漪,不是风吹的那种,而是从水底某个点一圈圈扩散开来的。涟漪中心,正是白天看到反光的洞口下方对应的水面位置。
紧接着,空气中那股硫磺味似乎浓了一丝。很轻微,但胡瞎子在山上风口,嗅觉又异常敏锐,立刻捕捉到了。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水底隐约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咕噜”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翻了个身,又像是岩石摩擦的声响。水面涟漪加剧,甚至冒起了几个不大的气泡。
山壁洞口处,并无异样。但胡瞎子注意到,洞口边缘那些暗青色的规整石块,在阳光照射下,似乎比昨天看到时,颜色更深了一些,像是吸饱了水分。
“地气不稳……水脉躁动……”胡瞎子想起宋知礼转述其师的话。难道没有铜尺“安抚”,这石潭节点真的开始出现异常了?还是说,那洞口的出现和铜尺被夺,本身就已经“激扰”了这里?
他立刻让一名手下悄悄潜回大营报信,自己则继续坚守观察点。
大营这边,张远声几乎同时收到了胡瞎子的急报和来自西线的最新消息。
西线消息是留守鹰愁涧附近监视的夜不吃用快马送回:僵持局面在昨夜被打破!那伙被称为“疯子”的势力,在午夜时分突然从古洞中主动杀出,人数不多,但个个悍不畏死,直扑丙队一处较为突出的营地。双方爆发激烈夜战,“疯子”虽未能攻破营地,但造成丙队不小伤亡,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抢走或破坏了丙队设置在营地附近的某些器物(像是罗盘、测量杆和几个密封的箱子)。丙队大怒,今日一早开始调集更多人,似乎准备强行攻洞。而“替天军”则趁乱又往古洞方向靠近,蠢蠢欲动。
西线战火重燃,且更加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