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晒柿子(1 / 2)

张远声是在次日午后来的。

他没有带多少人,只带了周典和两个挑夫。挑夫的担子里装的是盐巴、粗布、两双新编的草鞋,还有一小坛从藏兵谷带出来的腌菜——周典临行前特意塞进去的,说山里缺菜,这东西耐放。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日头正好。深秋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乱石坡上,晒得人后背发烫。张远声远远就看见了洞口那棵老柿子树——说是树,其实只剩半截枯桩,桩旁新发的几根枝条上,稀稀拉拉挂着十几枚青黄色的果子。

树下铺了一张破草席,席上摊着那些青柿子,一个挨一个,晒得正起劲。

年轻伤兵蹲在席边,手里拿着一根细树枝,时不时拨弄一下那些柿子,让它们晒得更匀些。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张总兵!真来了!”

他起身想往洞里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手忙脚乱地扯了扯那张破草席,把几个滚到席边的柿子拨回中间。

“老爷子——张总兵来了!”

罗广从洞里走出来时,手里还握着那枚龙门符。他显然正在洞深处做什么,听见喊声才匆匆出来,符还没来得及收进怀里。

张远声在洞口三步外站定,抱拳一礼。

“前辈,晚辈来讨口水喝。”

罗广看着他,又看着他身后那两个挑夫肩上的担子,沉默片刻,将龙门符缓缓收回怀中。

“洞里有。”他只说了三个字,转身先进去了。

年轻伤兵连忙招呼周典和两个挑夫:“来来来,这边坐,这边有石头,干净的。我给你们烧水——”

周典笑着摆手:“不忙不忙,先把东西卸了。”他带着挑夫走到洞口背风处,将担子放下,掀开盖布,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盐包、布卷、草鞋,还有那坛腌菜。

年轻伤兵站在一旁,眼睛盯着那几样东西,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

洞口那块青石旁,罗广不知什么时候又出来了。他坐在老地方,望着那堆东西,望着那两个挑夫卸担子的动作,望着周典有条不紊地清点、码放。

张远声在他身侧的石头上坐下。

“姜家退了。”他说,“石潭稳了。”

罗广点点头。

“丙队也退了。”张远声又道,“退往北山待命。”

罗广又点点头。

张远声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望着洞口那棵老柿子树,望着树下那张破草席上晒着的青柿子,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黄色。

“柿子晒了能放多久?”他忽然问。

罗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默片刻。

“晒干了,能放一冬。”他说,“就是青柿子晒不甜,涩得很。”

“涩也能吃。”张远声道,“总比饿着强。”

罗广没有接话。

日头缓缓西移。年轻伤兵烧开了水,用两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端过来,一碗递给张远声,一碗递给罗广。水是山泉水,煮开了,清甜。

张远声接过来,慢慢喝着。他喝着水,眼睛却一直在看洞壁——那面刻满万年符号的石壁,在午后的阳光下,深深浅浅,明明灭灭。

“想看就进去看。”罗广忽然开口。

张远声转过头。

“上次教你的,还记得多少?”

张远声想了想,伸出右手,食指在半空中虚虚划了几道——那是他记住的几个符号:竖线为“一”,横贯为“五”,云气纹代表“水”,山形符代表“地动”。

罗广看着他的手指,微微点了点头。

“进去吧。”他说,“今日教你认‘水’。”

张远声放下碗,起身,朝罗广抱拳一礼,转身向洞内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

“前辈不一起?”

罗广摇了摇头。

“你先看。”他说,“看完出来,告诉老夫你看见了什么。”

张远声点点头,转身没入洞中幽暗。

日头又西移了一截。

周典和两个挑夫已经卸完东西,坐在洞口另一侧的石头堆上歇息。年轻伤兵凑过去,想搭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蹲在一旁,眼睛不住地往那坛腌菜上瞟。

周典看见了,笑了笑,起身走过去,把坛子抱起来,塞进他怀里。

“拿去,搁灶边。晚上煮粥放一点,香。”

年轻伤兵抱着那坛子,像抱着什么易碎的宝贝,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谢……谢谢这位爷。”

周典摆摆手,坐回石头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