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在最深最冷的寒潭之底,挣扎着想要上浮,却被无形的压力与刺骨的冰寒紧紧包裹。剧痛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那是精神力彻底枯竭后留下的、如同被生生撕裂般的痛楚。疲惫如同铅汞灌满了四肢百骸,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林悦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沉浮,唯有那丝残留的、混合着清冷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的感觉,如同唯一的光亮,指引着她微弱意识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很久,那刺骨的冰寒感忽然被一股温润平和的力量缓缓驱散、替代。那力量并不炽热,却带着一种能渗透进灵魂缝隙的暖意,如同春日里解冻的溪流,一点点滋润着她干涸枯竭的识海与经脉,抚慰着那撕裂般的痛楚。
在这股力量的包裹下,林悦的意识终于艰难地挣脱了黑暗的束缚,缓缓苏醒。
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视线起初模糊一片,只能隐约看到一片暗沉的、带着天然石纹的穹顶,光线极其幽暗,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水汽和一种……淡淡的、混合了岩石、苔藓与某种冷血的、难以形容的……蛇类的气息?
她心中猛地一凛,昏迷前的记忆碎片瞬间回涌——惨烈的战场、无尽的伤员、透支的眩晕、金锋等人的惊呼、地面塌陷、以及那庞大冰冷的黑影和裹挟着她的、令人窒息的束缚感……
巨蟒!她被一条神秘恐怖的巨蟒掳走了!
恐慌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她试图挣扎起身,却发现身体依旧虚弱无力,连抬一下手臂都异常艰难。而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正被一只微凉而宽大的手掌轻轻握着。
那手掌的温度有些低,触感却细腻而有力,指尖正停留在她的手心——那个曾被司溟留下蛇形烙印、又被东方敖烬以龙炎彻底抹除的地方。
一个低沉、熟悉、却仿佛隔了万载时光、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男声,在她耳边极近处响起,如同梦呓般的喃喃自语:
“果然……抹得很干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那声音……是司溟?!
林悦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瞳孔因震惊而猛地收缩。她竭力偏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幽暗的光线下,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坐在她简陋的石床边。他穿着一身式样古朴的墨绿色长袍,长发如墨,仅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束起部分,其余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俊美却过分苍白的脸越发冷峻。他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抿成一条略显凉薄的直线。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不再是荒流界时偶尔流露的琥珀色竖瞳,而是彻底化为了两汪深不见底、泛着幽暗金绿光泽的竖瞳蛇眸,此刻正低垂着,专注地凝视着她的掌心,眸底深处翻涌着林悦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一丝痛楚,一丝释然,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与庆幸?
真的是司溟!那个在荒流界不告而别、留下烙印与传音石、声称来自天启界的蛇族兽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那条巨蟒……难道是他?!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司溟缓缓抬起了眼睫。四目相对,那双幽深的蛇眸中所有的情绪在瞬间被收敛,重新变得平静无波,如同两口深潭,只有那微微收缩的瞳孔泄露了他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醒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许多,却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略带沙哑的磁性,以及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疏离感,只是这疏离之下,似乎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林悦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逸出一声细微的气音。
司溟似乎早已料到,另一只手拿起石床边一个光滑的石碗,里面盛着清澈微温的液体。他小心地将林悦的上半身扶起一些,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然后将石碗凑到她唇边。
“喝点‘凝露’,对恢复精神有好处。”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体贴,甚至有些生硬,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碗沿稳稳地贴合着她的唇,没有洒出一滴。
那液体入口清凉微甜,带着淡淡的草木芬芳,滑入干涸的喉咙后,立刻化作一股温和的能量流遍四肢百骸,滋养着她近乎枯竭的精神力。林悦本能地小口啜饮着,意识随着能量的补充而越发清晰。
喝完凝露,司溟将她重新放平,自己也退开些许,但手依旧握着她的手腕,似乎在探查她的脉息。
“精神力透支过度,伤及本源,但并无不可逆转的损伤。体内那几股外来的、阴寒的力量也被清除了。”他言简意赅地诊断,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你需要静养,至少三日,不可再妄动精神与力量。”
林悦终于找回了一些力气,也顾不得许多,用沙哑的声音急声问道:“司溟……真的是你?那条巨蟒……是你?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战场……东方他们怎么样了?”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她的眼中充满了惊疑、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理清的复杂情绪。对于司溟,她的感情一直很矛盾。最初是惧怕与排斥(因为烙印和强掳),后来在他离开时感受到了一丝复杂难言的情愫,再后来随着时间推移和与东方敖烬感情的确定,这份记忆便被深埋。如今他突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将她从战场上带走,让她完全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