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溟听到“东方”这个名字时,握着她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幽深的蛇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但很快消散。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放开了她的手腕,站起身,走到石室一角。
石室不大,似乎是天然形成的洞穴,被简单修整过,墙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一角有个小小的泉眼,汇成一汪清澈见底的小水潭,方才的凝露似乎就是用这里的泉水调制的。另一角铺着干燥的苔藓和兽皮,显然是临时休息处。
司溟背对着林悦,墨绿色的袍角在幽光下泛着冷泽。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依旧平稳无波:
“是我带你来的。幽暗大裂谷的战场是绞肉场,你耗尽力量昏迷在那里,等同于待宰羔羊。龙族的护卫……护不住你。” 他顿了顿,“至于战况,‘蚀渊’的血祭仪式被打断,但主力并未全歼,双方伤亡惨重,目前处于僵持对峙。黄金龙族的那位……他没事。”
他省略了诸多细节,但至少让林悦知道了东方敖烬无恙,战场大局未定,心中稍安,但随即又揪紧——她突然消失,东方一定急疯了!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又为什么……救我?” 林悦追问,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司溟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幽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那双蛇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我一直在天启界。回归族中后,经历了一些事。”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林悦却听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沧桑,“‘蚀渊’的动静,蛇族也有所关注。我来幽暗大裂谷,有我的目的。至于救你……” 他看向林悦,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恰逢其会。你掌心的烙印虽已消失,但我曾留下的‘蛇灵印记’仍有极其微弱的残余感应,能让我在近距离察觉到你的生命状态濒危。我不能……坐视不理。”
蛇灵印记?是那个被抹除的烙印留下的吗?林悦心中疑惑,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谢谢你救了我。” 林悦诚心道谢,不管司溟出于何种目的,他确实将她从最危险的境地带离了,“但我必须回去。东方他一定在找我,而且大战未休,我不能……”
“你不能回去。” 司溟打断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冷静,“你现在回去,只是累赘。你的身体状况,经不起任何奔波与刺激。战场上的消耗和对你的搜救,只会让那位龙族少主分心。”
他的话直接而残酷,却点明了现实。林悦咬住下唇,无法反驳。她现在连坐起来都费力,确实什么也做不了。
“在这里安心养伤。” 司溟走到水潭边,又取了些泉水,加入几样林悦不认识的药材粉末,手法娴熟地调制着,“此处是我临时开辟的隐秘地穴,位于幽暗大裂谷深处一条废弃的古老矿脉支道内,有天然的地脉阴气与阵法遮蔽,短期内不会被发现。待你恢复一些,我……再设法送你离开,或者……联系龙族。”
他说到“联系龙族”时,语气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林悦看着他忙碌而沉默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司溟变了,又似乎没变。他依旧冷静、强势,甚至有些疏离,但他救了她,为她疗伤,此刻又在为她调制药剂。而且,他提起东方敖烬时那丝几不可察的异样,以及刚才握着她手时的喃喃自语……都让她感觉到,司溟对她,似乎并非全无旧情,也并非单纯的“恰逢其会”。
她忽然想起司溟离开荒流界前留下的那颗传音石。他曾说,若她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便用它唤他。而她……从未用过。如今,他却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最危险的时候。
“司溟,” 林悦轻声开口,问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你……当初离开时说的‘我很想你’,还有那颗传音石……是认真的吗?”
司溟调制药剂的动作猛地一滞,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有低沉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涩然:
“已经……不重要了。”
他将新调好的药剂端过来,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样子:“喝了它,能加速精神力恢复。你现在的任务是休息,不要多想。”
林悦看着他那双幽深的、仿佛将所有情绪都冰封起来的蛇眸,知道问不出更多了。她接过石碗,默默喝下。药剂带着一丝微苦,但入腹后化作温和的暖流,让她本就疲惫的精神更加昏沉。
司溟扶着她躺下,细心地为她掖好兽皮毯子。他的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
“睡吧。” 他低声道,声音在幽暗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会守在这里。”
林悦再也抵挡不住药力和疲惫的双重侵袭,意识逐渐沉入黑暗。在彻底睡去前,她仿佛看到司溟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墨绿的眼眸在幽光下静静凝视着她,那双总是冰冷的竖瞳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痛楚。
地穴寂静,唯有水潭滴答。一人在沉睡中恢复,一人于黑暗中静守。
但司溟心中清楚,这偷来的、短暂的平静,终将被打破。而他,必须在她恢复之前,想好所有的对策,处理好……他与她,与那位龙族少主之间……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