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学着苏文渊的样子握住剑柄,刚要拔出来,却手一歪,剑“哐当”掉在地上。
不远处,几个穿着锦袍的公子哥突然爆发出笑声。
为首的正是赵显祖的孙子赵轩昂,他手里把玩着柄玉如意,阴阳怪气地喊:“哟,这不是苏学士家的‘奇才’吗?怎么连剑都拿不稳?”
苏离抬头看了看他们,又低头去捡剑,手指刚碰到剑柄,赵轩昂身边的随从突然冲过来,一脚把剑踢到了远处的泥坑里。
“傻子就该玩泥巴,别碰这金贵的东西。”
苏离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像在溪云村时被人喊“二傻子”那样。
他没说话,只是扒开随从的手,跑到泥坑边,把剑从烂泥里捞出来,用袖子一下下擦着剑鞘上的污渍。
泥点溅到他脸上,他也不在意,眼神执拗得像头小牛。
苏文渊皱了皱眉,正要上前,却见苏离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剑鞘上的防滑绳在他掌心勒出红痕,后心的旧伤处,一阵熟悉的刺痛蔓延开来。
那些被嘲笑的画面,像碎片似的往脑子里钻......
狗蛋娘叉着腰骂他“丧门星”,道馆里的孩子躲着他笑,还有此刻赵轩昂那张得意的脸......
“离儿?”苏文渊的声音带着担忧。
苏离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他突然举起剑,不是像刚才那样笨拙地握着,而是反手将剑柄抵在掌心,剑尖斜指地面,竟是个标准的“起剑式”。
这姿势,比演武场的教头还要标准,连手腕转动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赵轩昂的笑声戛然而止。
苏离没看他,只是盯着剑尖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那影子里,似乎有个穿着流火披风的人,正站在雷劫之下,剑指苍穹。
他的手臂开始动了,剑光在晨霜里划出淡淡的弧,时而像溪云村的流水般轻柔,时而又带着劈山裂石的刚猛。
那不是凡间的剑法。
招式里藏着玄奥的韵律,每一次挥剑都仿佛在调动天地间的灵气,青石地上的霜气被剑气搅得盘旋上升,像群白色的游鱼。
苏文渊惊得后退半步。
他年轻时在边关见过修行者,那些人的剑招也不过如此。
苏离是怎么会的?
是溪云村的哪个隐世高人教的?
还是……他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少年?
赵轩昂带来的随从想上前捣乱,刚迈出一步,就被剑气扫中,“哎哟”一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赵轩昂吓得攥紧了玉如意,脸色发白,却还嘴硬:“装神弄鬼!肯定是苏学士教的花架子!”
苏离的剑突然停了。
他像是脱力般松开手,剑“当啷”落地,眼神又恢复了平时的憨傻,只是胸口起伏得厉害,后心的衣服被冷汗浸得发暗。
“饿……”
他摸了摸肚子,看向苏文渊,嘴角还带着点茫然的笑。
苏文渊走过去,把他裹紧了锦袍,轻声道:“我们回家吃桂花糕。”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一片安静。
苏离靠在软垫上,手里捏着块红薯干......
那是李婆子托人从溪云村捎来的,硬得像块石头,他却宝贝得很。
苏文渊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闲话像根刺,扎在心里又疼又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