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混沌引共鸣(1 / 2)

天光破晓时,叶鼎之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骤然惊醒——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在任何环境下都保持三分警觉,尤其身边还躺着个来历不明的红发怪人。

他睁开眼的瞬间,右手已按上剑柄。晨曦微光从洞口渗入,在地面投下浅灰色的光斑。洞内篝火已熄灭,只剩一堆灰白余烬,空气里残留着柴火燃烧过的焦味,以及……另一道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叶鼎之侧过头。

火麟飞还在睡。他侧躺蜷缩着,红发散乱铺在干草上,像一捧泼洒的焰。那张脸上没有清醒时的灿烂笑容,也没有昨日疗伤时的专注严肃,只是安静地睡着,眉头舒展,嘴唇微微抿起,竟显出几分与年龄相符的稚气。

叶鼎之盯着他看了几息。

然后他缓缓坐起身,动作极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铁剑握在手中,冰凉坚硬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昨夜那片刻的恍惚与柔软迅速退去,重新冻结成坚冰。

这个红发怪人,必须处理掉。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恶意——至少目前没表现出来。而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他知道玉佩的秘密,知道“赤焰之人”的预言,甚至能一眼看出自己剑法的缺陷,能疏导自己经脉中的暗伤和郁气。

这样的人,太危险。

叶鼎之不是天真孩童。江湖路险,人心更险。一个来历不明、身怀异术、还能精准拿捏自己弱点的人,留在身边就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药。更何况,这人还目睹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昨夜那股郁气被疏导时的片刻失态。

杀意,悄无声息地漫上来。

叶鼎之握紧剑柄,缓缓站起身。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极轻微的窸窣声。他走到火麟飞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睡脸。

晨光落在火麟飞眼睑上,长睫在颊上投出浅淡的阴影。他呼吸平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肋下包扎的布条边缘渗出一点淡红——是昨夜动作时牵动了伤口。

毫无防备。

叶鼎之缓缓抽剑。铁剑出鞘的声音被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剑身在熹微晨光里泛起冷冽的寒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想起父亲教他练剑时说的话:“鼎之,剑是凶器。出鞘,就要见血。”

也想起母亲温柔的手,拂过他发顶:“云儿,剑能杀人,也能护人。你要用它护住该护的,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母亲没说完。

叶鼎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冷的黑。

剑尖,对准了火麟飞的咽喉。

距离三寸,精准得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这个角度刺下去,能瞬间切断气管和动脉,死得很快,几乎没有痛苦。

叶鼎之的手很稳,稳得像磐石。剑尖没有一丝颤抖。

只要再往前送一寸——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不是火麟飞醒了,也不是有什么外力干扰。

而是从叶鼎之自己体内,那股因仇恨而日夜灼烧、从未平息的内力,突然毫无征兆地暴动起来!

像是有无形的火星落入油海,原本就躁动不安的内息瞬间沸腾,疯狂涌向握剑的右臂。那不是内力失控的走火入魔,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源自血脉本能的共鸣——

与眼前这个红发怪人身上,那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混沌而灼热的气息,产生了共鸣!

嗡——

叶鼎之耳畔响起低沉嗡鸣,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一颤。几乎同时,熟睡中的火麟飞身体也猛地一震,那双紧闭的琥珀金瞳骤然睁开!

四目相对。

火麟飞的眼里没有刚醒的茫然,只有锐利如刀锋的清醒。他显然在叶鼎之起身时就已经醒了,或者说,根本就没睡熟。

但此刻,两人都顾不上这些。

因为那股共鸣太强烈了。

叶鼎之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经脉中奔腾的内力像是找到了某种同源的呼唤,竟自发地朝火麟飞所在的方向涌去,仿佛渴求着交融。而火麟飞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沌气息,也在同一时间变得活跃,丝丝缕缕飘散出来,与他的内力产生奇异的共振。

那感觉……就像两块破碎的玉珏,在黑暗中突然感应到了彼此。

剑尖还抵在火麟飞喉前,但叶鼎之的手已经僵住了。不是他不想刺,而是身体里那股汹涌的共鸣在阻止他——仿佛这一剑刺下去,碎裂的不只是火麟飞的喉咙,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火麟飞也没动。

他就那么躺着,仰头看着叶鼎之,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剑尖,看着少年眼中翻涌的杀意与惊疑。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灿烂的、没心没肺的笑,而是一种……带着了然与无奈的笑。

“原来如此。”火麟飞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你也感觉到了,对吧?”

叶鼎之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收起剑吧。”火麟飞叹了口气,缓缓坐起身——动作很慢,确保不会刺激到叶鼎之。剑尖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偏移,始终距离咽喉三寸。“真要杀我,刚才我睡着时你就该动手了。既然没下手,说明你心里也在犹豫。”

他顿了顿,琥珀金瞳直视叶鼎之的眼睛:“而且,咱们现在这情况……你也杀不了我。”

叶鼎之瞳孔微缩。

火麟飞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抵在剑身上。不是推开,只是触碰。

就在他指尖触及剑身的瞬间——

嗡!!!

更强烈的共鸣爆发了!

这一次,不只是内力与混沌气息的共振,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动了。叶鼎之腰间的玉佩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烫,隔着布袋都能感觉到那灼人的温度。而火麟飞指尖,竟凭空燃起一簇微弱的、半透明的火焰!

那火焰极小,不过指甲盖大小,颜色也古怪——不是寻常火焰的赤红或橙黄,而是一种混沌的、不断变幻的色泽,时而暗金,时而赤红,时而泛紫,仿佛将不同属性的能量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但最诡异的是,那簇火焰没有温度。

或者说,温度被完美地内敛了,只有靠近了才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火焰在火麟飞指尖静静燃烧,稳定得不像火焰,倒像一块会发光的琉璃。

叶鼎之的剑,再也握不住了。

不是被外力震开,而是他主动撤了力道。因为就在火焰燃起的刹那,他体内那股因仇恨而躁动的内力,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不是消散,不是压制,而是像狂暴的洪流遇到了宽阔的河床,突然找到了宣泄的方向,变得温顺而有序。那种常年缠绕在心口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灼痛与阴郁,在这一刻减轻了大半。

虽然只是暂时的。

叶鼎之后退一步,剑尖垂下,但没归鞘。他盯着那簇火焰,又看向火麟飞,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近乎惊骇的波动。

“……这是什么?”他哑声问。

火麟飞看着指尖的火焰,脸上也有一闪而过的讶异。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很快,那讶异被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取代。

“这叫‘异能量’。”火麟飞收起火焰,指尖恢复如常,“或者说,是我那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和你们这儿的内力不太一样,但……好像有点渊源。”

他抬眼看向叶鼎之,笑容里多了点苦涩:“现在你信了?我确实不是这儿的人。”

叶鼎之没说话,只是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火麟飞也不急,盘腿坐好,拍了拍身边的地面:“坐?这事说来话长,你总不想一直站着听吧?”

叶鼎之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洞外的天色又亮了几分,鸟鸣声从远处传来。最终,他缓缓收剑归鞘,在火麟飞对面坐下,但距离拉得很开,仍是随时可以拔剑的姿态。

火麟飞也不在意,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讲述。

他没说太多细节,只说自己来自一个叫“超兽世界”的地方,那里的人修炼一种叫“异能量”的力量,可以凝聚武装、召唤巨兽。他在一场大战中因为某种力量暴走,意外撕裂了时空,掉到了这里。

“刚落地时我伤得很重,异能量几乎耗尽,还受到这个世界的规则压制。”火麟飞指了指自己,“要不然,昨天那几个流匪,我一个人就能摆平,也不用麻烦你出手了。”

叶鼎之沉默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层冰封的戒备,似乎松动了一丝丝。

“至于你刚才感觉到的那种共鸣……”火麟飞顿了顿,看向叶鼎之腰间的布袋,“我觉得,可能和这个有关。”

他伸手虚指了一下:“我能感觉到,你玉佩里那块石头,和我身上的异能量——或者说,导致我穿越的那种力量——有某种联系。而你体内的内力,似乎也对这种力量有反应。”

叶鼎之下意识按住布袋。玉佩还在发烫,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

“所以,”火麟飞总结,“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想搞清楚玉佩的秘密,我想搞清楚我怎么来的、怎么回去。而这两件事,很可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他往前倾了倾身,琥珀金瞳在晨光里亮得灼人:“合作吧,叶鼎之。你帮我熟悉这个世界、恢复实力,我帮你研究玉佩、治疗旧伤。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叶鼎之没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握剑的手。虎口处有薄茧,掌心有练剑磨出的水泡破后留下的硬皮。这是一双杀人的手,也是一双复仇的手。

母亲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回响:“如果有一天遇到身负赤焰之人……把玉佩交给他……”

赤焰。

红发。琥珀金瞳。指尖那簇混沌火焰。

都对得上。

可是……

叶鼎之抬起眼,看向火麟飞。少年盘腿坐在那儿,脸色还苍白,但眼神清澈坦荡,嘴角噙着一丝笑,那笑容里有种奇怪的、仿佛天塌下来也能扛住的洒脱。

这样的人,会是母亲说的“那个人”吗?

又或者,只是另一个陷阱?

“我怎么信你?”叶鼎之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硬。

火麟飞眨了眨眼:“简单啊。我要是想害你,刚才你内力暴动的时候,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伤得更重,甚至走火入魔。但我没这么做,对吧?”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点狡黠:“而且,我要真想对你图谋不轨,昨天你昏迷的时候我就该动手了,何必又是疗伤又是疏导郁气的?很累的好不好。”

叶鼎之:“……”

好像……有点道理。

但他还是没松口。

火麟飞也不急,伸了个懒腰——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你不信我也没关系。反正我现在伤没好利索,一个人走不出这荒原。你要是不想带我,等我伤好了自己走也行。不过……”

他话锋一转,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你确定,离了我,你能搞定那块玉佩?能搞清楚你母亲留下的遗言到底什么意思?能解决你内力里那股……嗯,不太对劲的躁动?”

最后这句话,精准踩中了叶鼎之的死穴。

内力躁动,是他最大的隐患。这些年他靠着意志力强行压制,但越来越力不从心。昨夜火麟飞只是疏导了部分郁气,就让他久违地睡了个安稳觉。而刚才那短暂的共鸣,更是让躁动的内力平复了大半。

这个人,确实有办法。

叶鼎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成一片沉静的黑。

“伤好了就滚。”他说,语气没什么起伏。

火麟飞一愣:“啊?”

“我说,”叶鼎之站起身,掸了掸衣摆的灰尘,“伤好了就滚。在那之前……”

他顿了顿,别开视线,声音压得很低:“……随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洞口,背影挺直得像一杆标枪。

火麟飞坐在原地,眨了眨眼,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很轻,但胸腔震动牵扯到伤口,又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一边吸着凉气一边笑,琥珀金瞳弯成了月牙。

这个叶鼎之,明明心里已经松动了,嘴上却还要硬撑。

真是……别扭得可爱。

“那就这么说定了!”火麟飞冲着洞口喊道,“叶兄弟,合作愉快啊!”

叶鼎之没回头,只是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点?

火麟飞笑得更欢了。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在山洞里度过了一段奇妙的“磨合期”。

火麟飞的恢复速度让叶鼎之暗自心惊。第一天他还只能勉强走动,第二天就已经能进行简单的体能训练,到了第三天,竟然能跟叶鼎之对练几招——虽然叶鼎之只用了三成力。

“你这身子骨是铁打的?”第三天傍晚,叶鼎之看着火麟飞做完第一百个俯卧撑后脸不红气不喘地爬起来,终于忍不住问。

火麟飞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笑:“我们那儿的人,体质都比较抗造。再说了,我这不急着恢复好给你当打手嘛。”

叶鼎之没接话,只是默默将烤好的野兔肉递过去。

三天相处,两人之间那种紧绷的对峙感淡了许多。虽然叶鼎之依旧话少,但至少不会再动不动拔剑相向,偶尔火麟飞说些没营养的废话时,他也会给个眼神回应——虽然多半是看傻子的眼神。

火麟飞则充分发挥了“自来熟”和“学习能力强”的特质。他不仅快速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语言习惯(虽然口音还有点怪),还从叶鼎之那儿套出了不少江湖常识、势力分布、武功境界划分等等。

“金刚凡境、自在地境、逍遥天境、神游玄境……”火麟飞掰着手指头数,“那我现在的水平,大概在金刚凡境巅峰?不对,我异能量还没恢复,纯肉身强度的话……可能也就金刚凡境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