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湖初显踪(2 / 2)

“我知道你恨不得杀光所有提起这事的人。”火麟飞看着他,“但有些人,杀错了,你爹在地下都不会安生。”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扎进叶鼎之心里最痛的地方。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终于彻底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

“……走。”他起身,将斗笠重新扣在头上。

火麟飞抓起剩下的馍和酱肉,也戴上斗笠,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酒肆时,靠窗那桌的三个劲装汉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出了沙海楼,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叶鼎之走得很快,几乎是疾步,火麟飞小跑着才跟上。两人一路沉默,穿过嘈杂的街市,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直到周围再无行人,叶鼎之才猛地停步,一拳砸在土墙上!

闷响。土墙簌簌落下灰尘。

火麟飞没拦他,只是抱着胳膊靠在对面墙上,静静看着。

叶鼎之的背脊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痛苦。他低着头,碎发遮住眉眼,只有紧握的拳头暴露了情绪——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染红了布条。

许久,他才哑声开口:“……你怎么知道?”

火麟飞知道他在问什么。

“猜的。”火麟飞实话实说,“你看上去就像背着血海深仇的人。再加上你听到‘柱国大将军叶羽’时的反应,不难猜。”

叶鼎之没说话。

火麟飞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想报仇,得先活着。活着,才能查清真相,才能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你现在冲出去杀几个人,除了把自己搭进去,能改变什么?”

叶鼎之缓缓抬起头。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和线条紧绷的下颌。

“我知道。”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火麟飞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控制不住就对了。要是听到那种事还能心平气和,那你也不是叶鼎之了。”

叶鼎之愣住。

火麟飞摘下斗笠,琥珀金瞳在巷子里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明亮:“愤怒不是什么坏事。它能让你变强,让你有动力活下去。但愤怒也是把双刃剑,用不好,会先伤了自己。”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没关系,以后你想杀人的时候,我帮你按着。等咱们查清了,该杀的,一个都跑不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有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叶鼎之盯着他看了许久,才低声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火麟飞眨眨眼:“不是说好了吗?搭档啊。搭档就是要有难同当,有仇……一起报。”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叶鼎之别开视线,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你。”

火麟飞笑了,重新戴上斗笠:“这就对了。走吧,先去买身衣服,你这袖口都快成流苏了。然后去赵家,赚了钱请你吃顿好的——听说江南菜不错,等到了姑苏,咱们尝尝鲜。”

叶鼎之没应声,但迈开了脚步。

这次,他走得慢了些。

赵员外府邸在风沙镇东头,是镇上少有的青砖大院,门口还立着两只石狮子,虽然被风沙侵蚀得面目模糊,但气派犹在。

火麟飞和叶鼎之到的时候,已是傍晚。落日将土墙染成橘红色,赵府大门紧闭,门环上铜锈斑斑。

叶鼎之上前扣门。半晌,门开了一条缝,露出管家那张圆胖的脸。

“是你们啊。”管家上下打量二人,见他们换了身干净衣裳——虽然只是粗布衣,但整洁利落,脸色稍霁,“进来吧,老爷在堂屋等着呢。”

两人跟着管家进了门。院子比外头看着还大,三进三出,回廊曲折,只是处处透着股衰败气——墙角杂草丛生,廊柱漆皮剥落,连下人走路都轻手轻脚,像是怕惊动什么。

堂屋里点着灯,但光线昏暗。主座上坐着个穿锦袍的中年人,面皮白净,但眼窝深陷,印堂发青,一副久病未愈的模样。想来就是赵员外了。

管家上前禀报,赵员外抬了抬眼皮,声音有气无力:“就是你们两个接了榜?”

“是。”叶鼎之应道。

赵员外打量他们几眼,眉头皱起:“年轻了些。罢了,既然接了,就说说吧,打算怎么驱邪?”

火麟飞上前一步,笑嘻嘻道:“员外爷,驱邪这事,得先看是什么邪。您给详细说说,怎么个闹法?”

赵员外叹了口气,示意管家说。

管家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约莫半月前开始。先是夜里总有怪声,像是女人哭,又像是猫叫,凄凄惨惨的,从后院那口枯井里传出来。起初以为是野猫,没在意。可后来,家里养的鸡啊羊啊,接连暴毙,死状古怪——浑身没伤口,就是眼珠子瞪得老大,像是活活吓死的。”

他顿了顿,脸色发白:“再后来,守夜的下人也说见着白影,一晃就没了。请了几个道士和尚,做了法事,一点用没有。前几日王麻子来,拍着胸脯说能搞定,结果在枯井边守了一夜,第二天就疯了,满嘴胡话,说什么‘井里有眼睛’……”

火麟飞和叶鼎之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能去枯井看看吗?”火麟飞问。

赵员外摆手:“随便看。只要能把这邪祟除了,钱不是问题。”

管家领着二人穿过回廊,来到后院。这院子更荒凉,杂草有半人高,正中果然有口井,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还贴了张褪色的黄符。

火麟飞走近井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井沿青苔密布,石缝里有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他伸手摸了摸,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

“有血腥味,但不新鲜。”他低声道,“至少是几天前的事了。”

叶鼎之也在井边转了一圈,忽然弯腰从草丛里捡起一样东西——半截断裂的玉佩,质地普通,但边缘有磨损痕迹,像是常年佩戴。

“这是王麻子的?”他问管家。

管家凑近看了看,摇头:“王麻子穷得叮当响,哪来的玉佩?不过这玉佩……看着眼熟,像是夫人房里小翠以前戴过的。”

“小翠是谁?”火麟飞问。

“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半年前……投井自尽了。”管家脸色更白,“就是这口井。”

火麟飞和叶鼎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行了,我们知道了。”火麟飞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今晚我们在这儿守着,看看是什么东西作祟。”

管家如蒙大赦,连忙道:“那、那需要准备什么?黑狗血?桃木剑?朱砂黄纸?”

“都不用。”火麟飞咧嘴一笑,“我们就坐这儿等。员外爷备好五十两银子就成。”

管家将信将疑地走了。

夜色渐深,后院彻底陷入黑暗。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惨淡的星子挂在空中。风过荒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远处隐约的哭嚎——不知是风声,还是真有什么在哭。

火麟飞和叶鼎之在井边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火麟飞从怀里摸出两个馍,递一个给叶鼎之:“饿不饿?先垫垫。”

叶鼎之接过,默默啃起来。

“你觉得是什么?”火麟飞边吃边问,“真是那丫鬟的冤魂?”

叶鼎之摇头:“装神弄鬼。”

“我也觉得。”火麟飞咽下馍,“井边的血腥味是新鲜的,最多三天。那丫鬟死了半年,血早就干了。而且玉佩是故意扔在草丛里的,断口整齐,像是被利器斩断。”

“人为。”叶鼎之吐出两个字。

“而且不是一个人。”火麟飞补充,“井边的脚印虽然被清理过,但仔细看能看出至少三四个人的痕迹。还有,那些‘暴毙’的家畜——我看了尸体,没外伤,但眼珠子充血,耳孔有血丝,像是被内力震死的。”

叶鼎之抬眼看他:“你能看出内力震死的痕迹?”

“我们那儿也有类似的招数。”火麟飞含糊带过,转而道,“所以,是有人装神弄鬼,想把赵家人吓走,或者……在找什么东西。”

“玉佩。”叶鼎之道,“那个小翠的玉佩。”

火麟飞点头:“管家说小翠是贴身丫鬟,说不定知道些什么秘密,或者……偷了什么东西。那些人以为玉佩在井里,所以来翻找。”

“但没找到。”叶鼎之接道,“所以继续装神弄鬼,逼赵家人离开,好方便他们搜府。”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将事情捋出了大概。

火麟飞啃完最后一口馍,拍拍手:“那咱们就守株待兔,看今晚‘鬼’来不来。”

夜色越来越深。

子时前后,风忽然停了。整个后院死一般寂静,连虫鸣都消失了。

火麟飞耳朵动了动,低声道:“来了。”

叶鼎之的手按上剑柄。

果然,片刻后,井口方向传来细微的响动——不是哭声,而是石板被轻轻挪开的声音。

一道白影,从井口飘了出来。

真的是“飘”——脚不沾地,长发披散,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瘆人。

白影在井边晃了晃,发出呜呜的哭声,然后朝着主屋方向“飘”去。

火麟飞和叶鼎之悄无声息地跟上。

白影对赵府地形很熟,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厢房外——看格局,像是丫鬟的住处。

它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无人,伸手去推门。

就在这时,火麟飞动了。

他速度极快,像一道影子掠到白影身后,抬手就是一记手刀!

白影反应也不慢,听见风声,猛地向前扑倒,就地一滚,再起身时手里已多了把短刀,反手刺向火麟飞咽喉!

火麟飞侧身避开,同时一脚踢向对方手腕。白影撒手扔刀,刀却在下落时被另一只手接住——

叶鼎之不知何时出现在侧面,剑未出鞘,只用剑鞘轻轻一点,正中白影肋下穴道。

白影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火麟飞上前扯掉那身白袍,露出底下的人——是个精瘦的汉子,三十来岁,眼神凶悍,此刻正恶狠狠瞪着他们。

“就一个?”火麟飞挑眉,“不对吧,井边脚印可不止一双。”

话音未落,厢房屋顶上突然跃下三道黑影,刀光在夜色里一闪,直劈叶鼎之后背!

叶鼎之头也不回,剑鞘反手一格,挡住一刀,同时身形疾退,与火麟飞背靠背站定。

四个。

火麟飞扫了一眼,笑了:“哟,还埋伏了帮手。说说吧,谁派你们来的?装神弄鬼的想找什么?”

那四人互相对视一眼,也不答话,同时扑上!

刀光剑影,瞬间将两人笼罩。

叶鼎之剑已出鞘。铁剑在夜色中划出冷冽的弧线,叮叮当当格开攻来的刀锋。他的剑法简洁狠辣,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毫无花哨。

火麟飞没兵器,但他身法诡谲,在刀光中穿梭,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偶尔出手,或指或掌,总能击中对方关节、穴位等薄弱处。他虽然异能量只恢复三成,但战斗经验丰富,眼光毒辣,总能在对方出招前就预判到轨迹。

四对二,却讨不到半点便宜。

为首的汉子越打越心惊。这两个少年,一个剑法精妙,一个身法诡异,配合更是默契。他咬牙,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哨子,用力一吹!

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

火麟飞脸色微变:“还有后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院墙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至少又有五六人翻墙而入,将两人团团围住。

这下,变成十对二。

“麻烦了。”火麟飞舔了舔嘴唇,眼中却不见惧色,反而有兴奋的光芒闪动,“小叶,能打几个?”

叶鼎之没答,但剑势陡然一变,从防守转为强攻,剑光如雪,瞬间逼退两人。

“左边五个归我。”他声音冷冽。

火麟飞大笑:“行!右边五个归我!”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冲出,直扑右侧那五人!

战斗,在瞬间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