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夜追兵至(1 / 2)

赵府后院的厮杀,在子夜时分达到高潮。

十对二,人数悬殊。但火麟飞和叶鼎之背靠着背,竟生生抵住了围攻。

叶鼎之的剑快、准、狠。铁剑在夜色里化作一道银光,每一次出鞘都带起血花。他剑法本就精妙,此刻更是将那股压抑已久的戾气尽数倾泻在剑锋上,招招夺命,不留余地。围攻他的五人虽也都是好手,但在他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竟被逼得节节后退。

火麟飞这边则更显诡异。

他手中无剑,全凭一双肉掌、一双腿,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游走。身法快得几乎留下残影,每每在刀刃临身之际堪堪避开,同时指尖、肘尖、膝撞,总能精准击中对手关节、穴位等薄弱处。虽不致命,但足以让对手失去战斗力。

“这小子身法有古怪!”围攻火麟飞的一人厉声道,“结阵!”

五人迅速变换位置,组成一个简单的合击阵型,刀光交织成网,朝火麟飞罩下。

火麟飞眼中金光一闪,不退反进,竟直直撞入刀网中心!

“找死!”为首汉子狞笑,刀锋劈向火麟飞脖颈。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火麟飞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拧,像没有骨头般滑过刀锋,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闪电般点在那汉子手腕内侧。

噗。

一声轻响,那汉子惨叫一声,单刀脱手,整条右臂软软垂下——手腕穴位被精准击中,经脉瞬间麻痹。

火麟飞身形不停,如游鱼般在阵中穿梭,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中招。或肩井穴,或膝眼穴,或肋下章门穴……都是能暂时让人失去行动力的要害。

五个呼吸。

仅仅五个呼吸,围攻他的五人全部僵立当场,或手臂下垂,或单膝跪地,或半边身子麻痹,动弹不得。

火麟飞轻飘飘落回叶鼎之身侧,拍了拍手,咧嘴一笑:“搞定。”

叶鼎之那边也结束了战斗。最后一人被他剑鞘点中胸口膻中穴,闷哼倒地。

十名“装神弄鬼”者,全数倒地,呻吟声此起彼伏。

火麟飞走到那最先被制住的白衣汉子面前,蹲下身,笑眯眯问:“说说吧,谁派你们来的?找什么?”

那汉子恶狠狠瞪着他,咬紧牙关不吭声。

火麟飞也不恼,伸出食指,指尖燃起一簇微弱的、半透明的混沌火焰。火焰虽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不说?”火麟飞将火焰凑近汉子眼皮,“那这玩意儿,可就不长眼睛了。”

汉子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那火焰中蕴含的恐怖温度——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更诡异、仿佛能焚烧灵魂的炽烈。

“我、我说!”汉子终于崩溃,“是……是刘三爷让我们来的!”

“刘三爷是谁?”

“是、是镇北赌坊的东家……他说赵员外家藏了件宝贝,让我们扮鬼吓人,把赵家人逼走,好搜府……”

“什么宝贝?”

“不、不知道……刘三爷只说是个玉佩,羊脂白玉,雕着……雕着龙凤纹……”

火麟飞和叶鼎之交换了一个眼神。

龙凤纹玉佩?这听起来不像丫鬟小翠能有的东西。

“小翠的玉佩是怎么回事?”火麟飞继续问。

“那、那是我们故意扔的……刘三爷说,赵家人胆小,看到小翠的玉佩,更信是闹鬼……”

火麟飞点点头,收起火焰,站起身,看向叶鼎之:“看来是本地地头蛇想黑吃黑。怎么处理?”

叶鼎之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冷冷道:“废了武功,扔出去。”

那十人闻言,脸色惨白,连连求饶。

火麟飞却摆摆手:“算了,废武功太麻烦。让他们自己滚,顺便给那个刘三爷带句话——”他顿了顿,笑容里带了点寒意,“赵府这活儿,我们接了。想要玉佩,让他亲自来。”

说完,他随手在那白衣汉子身上拍了几下,解开穴道。

汉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招呼同伴,搀扶着狼狈逃走,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后院重新恢复寂静。

火麟飞伸了个懒腰,看向叶鼎之:“怎么样,我这处理方式,是不是比直接宰了更省事?”

叶鼎之没答,只是收剑归鞘,转身往厢房走去——那里是“白影”原本想进的地方。

火麟飞跟上去,两人推门而入。

房间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个破旧衣柜,一张缺腿的桌子。火麟飞点燃桌上的油灯,昏黄光线照亮屋内。

叶鼎之径直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只有几件粗布衣裳,并无异常。他又蹲下身,敲了敲地板,听声音。

“空的。”他道。

火麟飞也蹲下来,摸索着地板缝隙,很快找到一块松动的木板。撬开木板,底下是个巴掌大的暗格,里面放着个褪色的荷包。

叶鼎之取出荷包,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什么龙凤玉佩,而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令牌。令牌做工粗糙,边缘磨损,正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图腾,像是一只展翅的鹰,背面则刻着几个小字:北境第三营。

“兵符?”火麟飞挑眉。

叶鼎之捏着令牌,脸色在灯光下晦暗不明。

火麟飞凑近细看:“北境第三营……是你爹当年麾下的?”

叶鼎之缓缓点头:“第三营的斥候营,专司侦查谍报。”

“所以小翠不是普通丫鬟,是安插在赵府的眼线?”火麟飞摸着下巴,“那她偷这块兵符干什么?又为什么投井?”

叶鼎之没说话,只是将令牌收进怀里。

火麟飞也不追问,拍拍手站起来:“行了,事儿办完了,找赵员外领赏去。五十两呢,够咱们吃几顿好的了。”

两人回到前院,赵员外和管家早被后院的打斗声惊醒,正战战兢兢躲在堂屋。见二人安然无恙回来,又听他们说了“闹鬼”真相,赵员外又惊又怒,当即兑现承诺,奉上五十两纹银,外加十两“压惊钱”。

火麟飞不客气地全收了,拉着叶鼎之告辞。

走出赵府时,天色已蒙蒙亮。

“接下来去哪儿?”火麟飞掂了掂沉甸甸的钱袋,心情大好,“找个地方睡一觉,然后吃顿好的?”

叶鼎之却停下脚步,望向镇子西头:“去赌坊。”

火麟飞一愣:“找那个刘三爷?”

“嗯。”

“为啥?兵符不是拿到了吗?”

“问清楚。”叶鼎之声音很冷,“小翠为什么偷兵符,为什么死,刘三爷又怎么知道玉佩的事。”

火麟飞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为了查清赵府闹鬼的真相,更是为了追查与叶家、与北境军有关的线索。

那块兵符,很可能牵扯到三年前叶家灭门的隐秘。

“行。”火麟飞收起嬉笑,正色道,“我陪你。”

镇北赌坊很好找——风沙镇就这么大,赌坊又是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两人到的时候,天已大亮,赌坊门口却还挂着灯笼,里面传出骰子声、吆喝声、骂娘声,通宵达旦的赌局尚未散场。

叶鼎之推门而入。

嘈杂声浪扑面而来。大堂里乌烟瘴气,挤满了赌徒,有衣衫褴褛的本地混混,也有风尘仆仆的外地客商,个个眼睛通红,盯着赌桌。

火麟飞皱了皱眉,这味道实在不好闻。

一个管事模样的瘦高个迎上来,打量二人几眼,见他们年纪虽轻但气度不凡,尤其是叶鼎之腰间的剑,不是凡品,便堆起笑:“二位爷,玩点什么?骰子?牌九?还是……”

“找刘三爷。”叶鼎之打断他。

瘦高个笑容不变:“三爷还在歇息,二位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叶鼎之从怀里摸出那块青铜令牌,在瘦高个眼前一晃。

瘦高个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这是什么玩意儿?我不认得。”

“让刘三爷出来。”叶鼎之声音更冷,“或者,我进去找他。”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陡然一放。虽未拔剑,但那凌厉的杀气已让瘦高个脊背发凉,周围几个赌徒也察觉不对,纷纷侧目。

瘦高个额头冒汗,勉强笑道:“二位稍等,我、我去通报。”

他匆匆转身进了里间。

火麟飞凑到叶鼎之耳边,低声道:“里头至少有二十人,有四个功夫不弱。”

叶鼎之微微颔首。

片刻后,瘦高个回来,脸色恭敬了许多:“三爷请二位里间说话。”

两人跟着他穿过嘈杂的大堂,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进了里间。

里间比外头安静得多,布置也奢华。地上铺着厚毯,墙上挂着字画,正中一张紫檀木大桌,桌后端坐个穿绸衫的中年胖子,圆脸细眼,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正是刘三爷。

他左右各站两个精壮汉子,太阳穴鼓起,眼神精悍,一看就是硬茬。

“二位小兄弟,找刘某何事?”刘三爷笑眯眯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叶鼎之将青铜令牌扔在桌上。

刘三爷笑容不变,拿起令牌看了看,又放下:“这是什么?刘某眼拙,认不得。”

“赵府,小翠,玉佩。”叶鼎之吐出三个词。

刘三爷把玩铁胆的手顿了顿,细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小翠是赵府的丫鬟,投井自尽,跟刘某有什么关系?至于玉佩……什么玉佩?刘某听不懂。”

火麟飞忽然笑了,拉过一把椅子,大喇喇坐下:“三爷,明人不说暗话。你派去赵府那十个人,现在应该快爬回来了吧?他们没跟你说,活儿被人截了?”

刘三爷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火麟飞,又看看叶鼎之,忽然也笑了,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原来昨晚是二位出手。好本事,刘某佩服。”

他顿了顿,挥挥手。左右两个汉子躬身退下,瘦高个也退了出去,关上门。

屋里只剩三人。

刘三爷放下铁胆,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二位既然截了胡,又找上门,想必不是为那五十两赏银。说吧,想要什么?”

“小翠为什么偷这块兵符?”叶鼎之直接问。

刘三爷眯起眼,打量叶鼎之半晌,忽然道:“小兄弟,你姓叶?”

叶鼎之瞳孔骤缩。

火麟飞也坐直了身子。

“看来我猜对了。”刘三爷靠回椅背,慢悠悠道,“三年前,叶大将军麾下第三营有个斥候,姓陈,是我远房表亲。叶家出事后,他被牵连,砍了脑袋。死前托人给我捎了句话,说如果将来有姓叶的年轻人来找,就把一样东西交给他。”

叶鼎之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刘三爷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推到桌前:“东西在这儿。至于小翠……她是我安排进赵府的。赵员外有个弟弟,在兵部当差,三年前经手过一批北境军的军备调度文书。小翠的任务,就是找那些文书。”

“为什么?”火麟飞问。

“为了查清叶大将军‘通敌’的真相。”刘三爷看向叶鼎之,“陈斥候临死前说,叶大将军是被冤枉的。那批所谓的‘通敌密信’,是有人伪造。他想找出证据,可惜还没查到,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叶鼎之伸手,拿起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页,边缘有火烧痕迹,字迹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军备调拨的记录。其中几页被朱笔圈出,旁边有蝇头小楷批注:此批军械未至北境,中途失窃。

失窃时间,正是叶家被定罪前三个月。

叶鼎之的手在颤抖。

火麟飞按住他肩膀,低声道:“稳住。”

叶鼎之深吸一口气,将纸页重新包好,收进怀里。他看向刘三爷,声音嘶哑:“为什么帮我?”

刘三爷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我不是帮你,是帮陈斥候完成遗愿。再说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叶大将军守北境十年,北境百姓都念他的好。我刘三虽然是个开赌坊的,但良心还没被狗吃干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着外面喧嚣的街道:“东西给你了,赶紧走吧。风沙镇不干净,朝廷的探子……已经到了。”

叶鼎之和火麟飞同时一震。

“昨晚你们在赵府动手,动静太大。”刘三爷转身,脸色凝重,“今早镇里来了几个生面孔,打听两个年轻的外乡人,一个使剑,一个红发——虽然你染了发,但眼睛颜色藏不住。他们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一刻钟就到。”

火麟飞和叶鼎之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从后门走。”刘三爷指向里间另一扇小门,“出去往西,有条小路通镇外。骑马快走,别回头。”

叶鼎之朝他抱拳:“谢了。”

刘三爷摆摆手:“快走。”

两人不再耽搁,推开小门,闪身而出。

门外是条狭窄的后巷,拴着几匹马。叶鼎之挑了匹最健壮的黑马,火麟飞选了匹枣红马,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驾!”

马蹄踏破清晨的寂静,朝着镇西疾驰而去。

就在两人离开赌坊不到半刻钟,一队黑衣人闯进了镇北赌坊。

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打扮的黑衣人,个个腰佩长刀,气息精悍。

刘三爷还坐在紫檀木桌后,慢悠悠喝着茶。

“人呢?”精瘦中年人冷声问。

刘三爷抬眼:“什么人?”

“两个外乡少年,一个使剑,一个红发金瞳。”

“没见过。”刘三爷放下茶盏,“我这儿是赌坊,来的都是赌徒,没什么少年不少年的。”

精瘦中年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人脊背发凉:“刘三,你在这风沙镇也算号人物。但有些事,不是你能掺和的。”

他一挥手,身后黑衣人四散搜查。

赌坊里顿时鸡飞狗跳,赌徒们抱头鼠窜。

刘三爷面不改色,继续喝茶。

片刻后,黑衣人回报:“后门有新鲜马蹄印,往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