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他烤的好吃十倍。
“怎么样?”火麟飞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叶鼎之咽下兔肉,沉默两秒,吐出两个字:“还行。”
火麟飞笑出声:“还行就是好吃,我懂。”
叶鼎之别开视线,耳根又红了。
晚饭时,两人围坐在修好的木桌旁,火麟飞还煮了一锅野菜汤——用他找到的几种可食用的野菜,加上昨天剩下的半只野鸡,熬了一锅浓汤。
汤色清亮,热气腾腾,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叶鼎之默默喝了三碗。
火麟飞托着下巴看他,笑容像只偷到腥的猫。
第四天,火麟飞的伤好了大半,可以下地活动了。他开始在木屋周围转悠,熟悉环境。
木屋位于山谷深处,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隐蔽的小路通向外界。谷中有条小溪,水清见底,溪边生长着不少野菜和草药。后山还有片野果林,这个季节刚好结果,虽然酸涩,但能补充维生素。
火麟飞像块海绵,快速吸收着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他跟着叶鼎之辨认草药,学习哪些能吃哪些有毒;他观察叶鼎之布置陷阱捕猎,记下每一个细节;他甚至尝试用叶鼎之教的几个简单词汇,和偶尔路过的小动物“对话”——当然,小动物们并不理他。
叶鼎之起初觉得他聒噪,但渐渐习惯了。有时火麟飞问他问题,他会简略回答;有时火麟飞自言自语,他会默默听着;有时火麟飞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比如用树枝和藤条编了个简陋的捕鸟陷阱,他会多看两眼。
虽然表情依旧冷淡,但火麟飞能感觉到,那层冰封的外壳,正在一点点融化。
第五天,火麟飞开始尝试恢复训练。
异能量恢复得很慢,只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一成左右。但他发现,这个世界的“内力”运行方式,和他的异能量有很多共通之处。比如都需要经脉作为通道,都需要丹田储存,都需要意念引导。
不同的是,内力更“实”,像水流,运行起来有明确的路线和节奏;而异能量更“虚”,像光,可以弥漫、渗透、变化。
能不能……将两者结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火麟飞就坐不住了。
傍晚时分,叶鼎之练完剑回来,看到火麟飞正盘腿坐在溪边,闭目凝神,周身有淡金色的微光流转——那是异能量外放的表现。
但很快,那淡金色光芒开始变化,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缓缓流向火麟飞的右手。而与此同时,叶鼎之感觉到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也就是火麟飞说的“异能量”——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他停下脚步,静静看着。
火麟飞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淡金色的异能量在掌心凝聚、压缩,渐渐形成一个核桃大小的光团。光团内部,隐约有细小的电芒跳跃。
然后,火麟飞左手也开始凝聚内力——是叶鼎之教他的、最基础的吐纳法产生的内力,淡青色,如烟似雾。
两股性质迥异的能量,在火麟飞掌中缓缓靠近。
叶鼎之屏住了呼吸。
他曾见过高手将不同性质的内力融合,但那需要极高的控制力和深厚的修为。像火麟飞这样,刚接触内力没几天,就敢尝试融合完全陌生的能量体系,简直是……找死。
但他没出声阻止。
因为他看到,那两团能量在靠近到某个临界点时,并没有像预料中那样激烈冲突、爆炸,而是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交融。
淡金与淡青,像两滴不同颜色的墨水落入清水,边缘逐渐模糊,彼此渗透。虽然速度很慢,虽然两种能量始终泾渭分明,但确确实实,它们在融合。
火麟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显然这个过程消耗极大。但他嘴角却勾起一个兴奋的弧度。
成了。
虽然只是最初级的、最粗糙的融合,但方向是对的。
他缓缓散去掌中能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正好对上叶鼎之的目光。
“怎么样?”火麟飞抹了把汗,笑问,“是不是很帅?”
叶鼎之没回答帅不帅,只是问:“你怎么做到的?”
“理论指导实践。”火麟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我们那儿的能量理论比这儿先进……大概先进个几百年吧。我虽然实战一般,但理论基础扎实。”
他顿了顿,眼睛更亮:“而且我发现,你们这儿的内力,和我们那儿的异能量,本质可能是一样的,只是表现形式不同。内力更‘实’,异能量更‘虚’,但都能被意念控制,都能在经脉里运行。就像水和水蒸气,形态不同,本质都是H?O。”
叶鼎之没听懂“H?O”是什么,但他听懂了火麟飞的意思。
“所以你能用内力驱动异能量,或者反过来?”他问。
“目前只能做到一点点融合。”火麟飞老实道,“而且消耗太大,得不偿失。不过……”
他看向叶鼎之,笑容狡黠:“如果是我引导你的内力,你控制异能量呢?”
叶鼎之一愣。
“咱们俩的力量不是有共鸣吗?”火麟飞继续说,“那天在赵府,我受伤昏迷的时候,你是不是用内力帮我稳定过异能量?虽然是无意识的,但确实有效。”
叶鼎之回想起来,当时火麟飞体内能量暴走,他确实渡了内力过去,两股力量交融,帮火麟飞稳住了伤势。
“所以我想,”火麟飞走到叶鼎之面前,眼睛亮得像燃着两簇小火苗,“咱们可以试试配合。你主攻,我辅助。你用剑法,我用异能量强化你的招式,或者干扰对手。这样既能发挥你的长处,又能弥补我暂时不能全力出手的短板。”
他说得兴奋,手舞足蹈,差点踩到溪边的石头滑倒。叶鼎之下意识伸手扶住他胳膊。
两人都愣住了。
叶鼎之的手很稳,掌心温热,隔着单薄的布料,能感觉到火麟飞手臂的肌肉线条。火麟飞则眨了眨眼,然后笑得更灿烂:“谢了啊,小叶。”
叶鼎之迅速收回手,别开视线:“……试试。”
火麟飞立刻来劲了:“来来来,现在就来!你使一招最简单的刺剑,我用异能量附着在你剑上,看看效果!”
叶鼎之拔出剑,走到空地中央。
火麟飞站在他身侧,闭目凝神,调动那点可怜的异能量。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溢出,像有生命的丝线,缓缓飘向叶鼎之手中的铁剑。起初光芒很淡,几乎看不见,但随着火麟飞集中精神,光芒渐渐凝实,缠绕在剑身上,将原本普通的铁剑映得流光溢彩。
叶鼎之能清晰感觉到剑身传来的奇异波动——温暖、活跃,却又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出剑!”火麟飞低喝。
叶鼎之不再犹豫,一剑刺出!
很基础的直刺,毫无花哨。但就在剑尖刺破空气的瞬间,缠绕其上的淡金色光芒骤然爆发,化作一道纤细却炽烈的光流,随着剑势激射而出!
嗤——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
三丈外一棵碗口粗的树,树干上凭空出现一个焦黑的小洞,洞边缘还有细小的金色电芒闪烁,滋滋作响。
叶鼎之收剑,盯着那个小洞,久久无言。
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他平时全力一击。而且那不是内力外放的剑气,而是另一种更霸道、更炽烈的力量。
“成功了!”火麟飞兴奋地一拍手,但随即脸色一白,晃了晃——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他恢复的那点异能量。
叶鼎之立刻扶住他,眉头紧皱:“消耗太大。”
“没事没事,多练练就好了。”火麟飞摆摆手,喘了口气,“而且这只是最基础的附着,等我恢复更多,咱们可以尝试更复杂的配合,比如能量爆破、能量护盾,甚至——”
他顿了顿,眼睛更亮:“咱们俩的能量不是有共鸣吗?如果能把我的异能量和你的内力真正融合,说不定能创出新的招式,比单纯附着强十倍!”
叶鼎之看着他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亮得惊人的琥珀金瞳,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云儿,这世上有些人,像火。他们燃烧自己,也照亮别人。”
当时他不懂。现在,看着火麟飞,他好像懂了一点。
这个人,就像一团火。
从天而降,莽撞又炽热,不管不顾地闯进他冰封的世界,试图融化一切。
“……先休息。”叶鼎之松开手,转身朝木屋走去,声音没什么起伏,“明天再试。”
火麟飞在他身后喊:“喂,你刚才那招刺剑,手腕角度可以再往下压三度,发力会更顺畅!”
叶鼎之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但握剑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当晚,两人围坐在篝火旁吃饭——火麟飞烤的兔肉,外焦里嫩,撒了野葱和椒盐。
火光跳跃,映着两张年轻的脸。
火麟飞啃着兔腿,含糊不清地说:“等咱们离开这儿,先去江南找你娘的族人,然后查你爹的案子。对了,你娘是哪儿人?江南哪个地方?”
叶鼎之沉默片刻,道:“姑苏。”
“姑苏好啊!”火麟飞眼睛一亮,“听说那里风景美,姑娘也水灵。等到了地方,咱们先找个酒楼,点一桌好菜,再要两坛好酒,好好庆祝一下。”
叶鼎之看了他一眼:“庆祝什么?”
“庆祝咱们活着逃出来啊。”火麟飞理所当然道,“还能庆祝什么?”
叶鼎之没说话,低头继续吃肉。
火麟飞也不在意,继续絮絮叨叨:“等查清你爹的案子,还他清白,咱们就去游山玩水。你们这儿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名山大川?名胜古迹?哎,对了,你们这儿有江湖排行榜吗?什么武林盟主、天下第一之类的?”
叶鼎之被他问得头疼,但不知为何,并不觉得厌烦。
这种有人在你耳边叽叽喳喳、说着不着边际的话的感觉,陌生,却并不讨厌。
“有。”他简短地回答,“百晓生排兵器谱,天机阁排高手榜。”
“噢噢!那你在高手榜上排第几?”
“……未入榜。”
“啧啧,那是他们没眼光。等以后咱们闯出名堂,把那个什么天机阁的榜给掀了,自己排一个。”
叶鼎之嘴角又弯了一下,很浅。
火麟飞看见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夜深了,篝火渐弱。
火麟飞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困了,睡觉睡觉。明天继续练配合,我觉得咱们能搞出个大招来。”
叶鼎之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没说话。
火麟飞躺到他那张简陋的床铺上,盖着叶鼎之的外袍——他自己的衣服沾了血,洗了还没干。他侧过身,看着叶鼎之坐在火堆旁的背影,忽然说:“小叶。”
“嗯。”
“等到了姑苏,我给你做顿真正的江南菜。我虽然没去过,但我们那儿有菜谱,我学东西快,保证比现在烤的兔子好吃。”
叶鼎之添柴的手顿了顿。
“嗯。”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火麟飞声音渐低,“晚安,小叶。”
“……晚安。”
木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叶鼎之守着篝火,直到火苗彻底熄灭,才起身走到自己的铺位——也就是另一堆干草上,躺下。
窗外月色皎洁,透过破损的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睁着眼,听着身侧火麟飞平稳的呼吸,第一次觉得,这深山的夜,似乎也没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