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深夜,暗巷像蛛网般蔓延。
火麟飞扶着叶鼎之,两人跌跌撞撞地穿过一条又一条窄巷。身后追兵的呼喝声时远时近,夹杂着兵刃破空的锐响。血从叶鼎之肩头不断渗出,浸透了玄色锦袍,在月色下变成暗沉的黑。
“撑住。”火麟飞咬牙,将叶鼎之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跑,“前面有处废宅,先进去躲躲。”
叶鼎之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泛着诡异的青紫。黑袍客那一掌阴毒无比,掌力中带着一股冰寒刺骨的内息,此刻正疯狂侵蚀他的经脉。他咬着牙,强行运转内力抵抗,但每走一步,五脏六腑都像被冰锥刺穿。
“别管我……你先走……”叶鼎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闭嘴。”火麟飞声音冷硬,琥珀金瞳在夜色里亮得惊人,“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这话我说过,你忘了?”
叶鼎之还想说什么,忽然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黑血。血溅在火麟飞肩头,滚烫中带着冰寒。
火麟飞脸色骤变。他不再犹豫,半扶半抱着叶鼎之冲进前方一处倒塌了大半的宅院。院墙倾颓,门窗俱毁,只有正屋的屋顶还勉强撑着,像个垂死老人佝偻的脊背。
他将叶鼎之小心放在屋角干燥处,撕开他肩头的衣物。掌印清晰可见,五指分明,印在皮肤上呈青黑色,边缘有细小的冰晶凝结。伤口周围的血管鼓起,泛着不正常的暗紫,像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毒?”火麟飞皱眉。
“是寒毒……”叶鼎之喘息道,“掌力中带着……阴寒内劲……和腐骨毒不同……更歹毒……”
火麟飞从怀里摸出苏墨给的药瓶,倒出最后一粒解毒丹塞进叶鼎之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但叶鼎之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反而更苍白了几分。
“没用?”火麟飞心一沉。
“这毒……古怪……”叶鼎之闭上眼,全力运功抵抗,“不是中原的路数……像是……”
他话没说完,又吐出一口血。这次的血不再是黑色,而是暗红中夹杂着冰晶般的碎屑,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火麟飞盯着那些冰晶碎屑,忽然想起苏墨说过的话——虚念功,西域魔教至高武学,修炼需以活人精血为引,邪毒无比。
难道那黑袍客练的是虚念功?
他不再犹豫,盘腿坐在叶鼎之身后,双掌抵住他背心,将体内所剩无几的异能量缓缓渡了过去。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透出,渗入叶鼎之体内,与那股阴寒歹毒的内息正面冲撞。
嗡——
两人身体同时一震。
火麟飞能清晰感觉到,叶鼎之经脉中那股寒毒的内息极其顽固,像是有生命般疯狂抵抗着他的异能量。更诡异的是,那股内息竟在尝试吞噬、同化他的异能量,仿佛饥饿的野兽遇到了猎物。
“这玩意儿……在吃我的能量?”火麟飞咬牙,加大了输出。
但寒毒内息的反扑更猛。冰寒刺骨的感觉顺着两人接触的部位蔓延,火麟飞的手掌开始结出细小的霜花,经脉也传来阵阵刺痛。
不能硬拼。
火麟飞立刻改变策略。他将异能量化整为零,分成无数细丝,如蛛网般缠绕上那股寒毒内息,尝试将其分割、包围、一点点炼化。这是个水磨工夫,极其耗费心神,但胜在安全。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屋外追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或许是失去了他们的踪迹,或许是去了别处搜索。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子时了。
不知过了多久,叶鼎之体内的寒毒内息终于被炼化了大半。他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火麟飞这才缓缓收功,整个人像虚脱般向后倒去,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他体内的异能量几乎耗尽,经脉空荡荡的,连抬手都觉得费力。更麻烦的是,方才强行催谷异能量击退黑袍客时,已经受了内伤,此刻伤上加伤,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你……”叶鼎之转过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声音嘶哑,“你怎么样?”
“死不了。”火麟飞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内伤,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淤血。
叶鼎之眼神一暗。他想伸手去扶,但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刚一动就牵扯到肩头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别动。”火麟飞摆摆手,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密档的铁盒,塞进叶鼎之怀里,“东西……拿好了。这可是咱们用命换来的。”
铁盒入手冰凉。叶鼎之握紧盒子,指节泛白。他想起方才在暗巷,黑袍客拍下密档后离开,他们三人尾随而至,在城西一处荒宅动手。那黑袍客武功极高,身法诡异,掌法阴毒,完全不是中原路数。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在刻意隐藏真实实力,即使被三人围攻,也游刃有余。
直到火麟飞暴怒爆发,异能量如火山喷发,将黑袍客逼退,夺回密档。但黑袍客临走前那一掌,也重创了叶鼎之。
“那人……是什么来路?”叶鼎之低声问。
“天外天。”火麟飞闭着眼,声音疲惫,“苏墨说过,域外势力,修炼虚念功。那人掌法里的寒毒,和虚念功的描述很像。”
“天外天为什么要拍密档?”叶鼎之皱眉,“他们和叶家案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火麟飞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域外势力插手中原朝堂,还专挑叶家案的证据下手……这里面水太深了。”
他顿了顿,睁开眼看向叶鼎之:“倒是你,刚才在暗巷看到那女的,反应那么大。老熟人?”
叶鼎之身体一僵,别开视线:“……不是。”
“不是?”火麟飞挑眉,“不是你能气息乱成那样?叶鼎之,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撒谎。”
叶鼎之抿紧嘴唇,不说话了。
火麟飞也不逼他,只是静静等着。他知道叶鼎之的性子,逼急了反而没用,得等他自己想说。
许久,叶鼎之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她叫易文君。影宗宗主易卜的女儿。”
“影宗?”火麟飞想起苏墨提过,影宗是江湖势力,但在朝中也有根基。
“三年前,叶家出事前一个月,我爹曾收到密报,说影宗与朝中某人勾结,意图不轨。”叶鼎之眼神空洞,“他派人去查,但还没查清,叶家就……”
他没说完,但火麟飞听懂了。
“所以你怀疑,影宗也参与了陷害你爹?”火麟飞问。
“不知道。”叶鼎之摇头,“但易文君出现在这里,和七皇子萧若瑾在一起……这不是巧合。影宗一向中立,不参与朝堂斗争。易卜把女儿送到天启城,还和皇子走这么近,必有所图。”
火麟飞若有所思。易文君,影宗,七皇子萧若瑾,叶家案,天外天,浊清太监,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大人物……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彼此纠缠,看不清头绪。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叶鼎之的仇,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先别想那么多。”火麟飞拍拍他肩膀,“当务之急是养好伤,然后看看这份密档里到底写了什么。说不定,答案就在里面。”
叶鼎之点头,握紧了怀里的铁盒。
屋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警觉。火麟飞将叶鼎之护在身后,手按在短刀上,眼神凌厉地盯着门口。
一道青色身影闪了进来,是苏墨。他脸色也不好看,月白长衫上沾着血迹,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草草包扎着,还在渗血。
“苏先生?”火麟飞松了口气,但握刀的手没松。
“二位没事就好。”苏墨快步走到火麟飞身边,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火公子内伤不轻,必须尽快治疗。叶公子的寒毒……”
“暂时压住了。”火麟飞打断他,“你呢?怎么受伤的?”
“遇到了点麻烦。”苏墨苦笑,“黑袍客有同伙,在城外接应。苏某追出去,被他们围了,好不容易才脱身。”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这是听风楼秘制的‘回春丹’,对内伤有奇效。二位先服下,稳住伤势再说。”
火麟飞接过药丸,闻了闻,清香扑鼻,没有异味。他看了叶鼎之一眼,见他微微点头,这才自己服下一粒,又喂叶鼎之服下一粒。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两股暖流,一股上涌,抚平胸口翻涌的气血;一股下行,温养受损的经脉。火麟飞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叶鼎之肩头的掌印也淡了些。
“好药。”火麟飞赞道。
“祖传的方子,炼制不易,苏某手里也没几颗了。”苏墨说着,又检查了叶鼎之的伤口,眉头紧皱,“这寒毒……确实是虚念功的路数。天外天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天启城?”
“我们也想知道。”火麟飞盯着他,“苏先生,你之前可没提过,天外天也对叶家案感兴趣。”
苏墨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不是苏某隐瞒,是苏某也没想到。天外天远在西域,与中原隔着万里黄沙,多年来井水不犯河水。他们突然插手叶家案,只怕……所图非小。”
“所图什么?”叶鼎之冷声问。
“可能和‘天门’有关。”苏墨缓缓道,“苏某曾祖父的遗训里提过,赤焰金瞳者与天门有关,而天门……据说连接着某个超越此世的存在。天外天修炼虚念功,追求破碎虚空,窥探天道。他们找天门,或许是想通过天门,达到更高境界。”
火麟飞听得一头雾水:“等等,什么超越此世的存在?什么更高境界?你说清楚点。”
苏墨看着他,眼神复杂:“火公子,你可听说过‘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