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也……透进了一丝光。
“……嗯。”他最终,很轻地应了一声。
火麟飞笑了,笑容真实了许多。他拍拍叶鼎之的肩膀:“这就对了。现在,睡觉。伤好了再说别的。”
他起身走到另一张床榻边,和衣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密室顶部青砖的纹路。叶鼎之也闭上眼,但两人都知道,这一夜,怕是都难眠了。
不知过了多久,叶鼎之忽然低声开口:“火麟飞。”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题来得突然。火麟飞沉默了片刻,才说:“我不是对你好,我是对我兄弟好。”
“兄弟?”
“对啊。”火麟飞侧过身,面向叶鼎之的方向,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你都说了咱们是生死兄弟。兄弟之间,不就应该这样吗?”
叶鼎之没说话。他想说,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不求回报的付出。火麟飞救他,帮他,陪他赴险,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秘密——这些早就超出了“兄弟”的范畴。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内心深处,他贪恋这份好,这份温暖,这份他失去已久的、被人全心全意保护的感觉。
“……谢谢。”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又说谢。”火麟飞笑,“行了,赶紧睡。明天还得看密档呢,说不定有更多线索。”
叶鼎之“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这次,他很快沉沉睡去。或许是伤势未愈,或许是心神耗尽,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有。
火麟飞却久久没有睡着。他盯着屋顶,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些从叶鼎之记忆里看到的画面——年幼的叶鼎之,灭门的大火,易文君怯懦的脸,还有那份密档里关于“天门”的星图。
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某个巨大的、笼罩在北离之上的阴谋。而这个阴谋的核心,或许就是那个所谓的“天门”。
赤焰金瞳,天门钥匙。
他穿越到这里,到底是因为偶然,还是因为……他就是那把“钥匙”?
火麟飞不知道。他只知道,从遇到叶鼎之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和这个少年、和这个世界的秘密,紧紧绑在了一起。
逃不掉,也不想逃。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杂乱的思绪压下。
先养伤,再看密档,查真相。
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次日午后,叶鼎之醒了。
他这一觉睡了将近六个时辰,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软,但肩头的剧痛已经消失,经脉中那股阴寒歹毒的内息也荡然无存。他试着运转内力,虽然还有些滞涩,但已无大碍。
火麟飞也醒了,正坐在桌边翻看那份密档。见叶鼎之起身,他抬头一笑:“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叶鼎之活动了一下左肩,伤口还有些刺痛,但已能正常活动。他走到桌边坐下,看向那份摊开的密档,“有发现吗?”
“有,而且很大。”火麟飞指着星图旁那行小字,“‘赤焰所指,天门洞开。北境之极,有路通天。’——这句话,你怎么看?”
叶鼎之盯着那行字,眉头紧皱:“北境之极……是指北境的尽头?可我爹镇守北境十年,从未提过什么‘通天之路’。”
“或许他提过,但你没注意。”火麟飞翻到密档前一页,指着上面一段批注,“看这里。天佑五年秋,你爹在奏折里提到,北境极北之地有‘异象’,夜半时分天现红光,持续三刻方散。他派人去查,但去的人都没回来。后来此事不了了之,奏折也被兵部驳回,说‘妖言惑众,不足为信’。”
叶鼎之瞳孔微缩。他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件事。那年秋天,父亲从北境回来,神色凝重,和母亲在书房谈了很久。他当时在门外偷听,只隐约听到“红光”、“天门”、“不可说”几个词。再后来,父亲就再没提过这事。
“所以……我爹真的在北境发现了什么?”叶鼎之声音发紧。
“很可能。”火麟飞点头,“而且他发现的,就是‘天门’的线索。他把线索藏在密档里,但还没来得及深究,叶家就出事了。而这份密档,被人动了手脚——那行关于军械损毁的批注是后加的,就是为了栽赃。”
他顿了顿,看向叶鼎之:“但我不明白,如果对方只是想栽赃你爹,为什么要把密档留着?直接销毁不是更安全?”
叶鼎之沉默片刻,忽然道:“或许……他们也想找天门。”
火麟飞一愣。
“天门背后,可能藏着巨大的秘密或者力量。”叶鼎之缓缓道,“想害我爹的人,或许不只是为了权力,还为了天门。他们留着密档,是想从中找到天门的线索。但密档被你爹藏得太好,他们一直没找到,所以才拿出来拍卖——既是为了钓鱼,也是为了借黑市的手,找到能破解秘密的人。”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火麟飞若有所思:“所以天外天的人拍密档,也是为了天门?”
“对。”叶鼎之眼神冷冽,“而且他们可能知道得更多。那个黑袍客的虚念功,或许就和天门有关。苏墨说过,虚念功练到极致可破碎虚空,窥探天道——这和‘天门’的描述太像了。”
两人正说着,密室入口处传来机关转动的轻响。苏墨提着一个食盒走了下来。
“二位醒了?”他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饭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白米饭,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先吃饭。”苏墨摆好碗筷,“边吃边说。”
三人围桌坐下。火麟飞和叶鼎之确实饿了,也不客气,埋头吃饭。苏墨则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啜饮。
等两人吃得差不多了,苏墨才开口:“苏某查了一夜。那个黑袍客的来历,有眉目了。”
“是谁?”火麟飞问。
“天外天,西方教主座下四**王之一,寒冰法王。”苏墨缓缓道,“此人专修虚念功中的‘寒冰篇’,掌力阴毒,中者经脉冻结,三日必死。叶公子能撑到现在,多亏火公子的赤焰真火克制寒毒。”
叶鼎之握紧筷子:“天外天的人,怎么会来北离?”
“为了天门。”苏墨放下酒杯,神色凝重,“据听风楼在西域的探子回报,三个月前,天外天总坛突现异象,夜空有赤星划过,落在北离方向。西方教主夜观星象,说‘赤焰现世,天门将开’。之后便派了寒冰法王潜入北离,目的就是寻找赤焰金瞳者,以及……天门的位置。”
火麟飞和叶鼎之对视一眼。赤焰现世——指的难道就是火麟飞?
“所以他们拍密档,是为了找天门线索。”火麟飞道。
“对,但不止。”苏墨看向火麟飞,“他们最主要的目的,是找你,火公子。赤焰金瞳者是打开天门的关键,没有你,就算找到天门也没用。”
火麟飞皱眉:“所以他们接下来会全力找我?”
“恐怕已经开始了。”苏墨沉声道,“昨夜之后,天启城暗处多了不少陌生面孔,都在打听红发金瞳的年轻人。听风楼虽然暂时压下了消息,但瞒不了多久。寒冰法王既然出手了,就说明他已经怀疑到你身上。”
叶鼎之脸色一冷:“他想抓火麟飞?”
“抓,或者……”苏墨顿了顿,“杀。如果得不到钥匙,就毁掉钥匙,让别人也得不到。这是天外天一贯的行事风格。”
密室里的气氛骤然凝重。
火麟飞却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满不在乎:“想抓我的人多了,不多他一个。倒是你,苏先生,你们听风楼这次为了我们,得罪了天外天,不怕惹麻烦?”
苏墨看着他,眼神复杂:“苏某说过,祖上有遗训,要报答赤焰金瞳者。而且……天门之事,牵扯太大,听风楼既然卷进来了,就不能独善其身。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叶鼎之问。
苏墨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推给二人:“昨夜苏某收到密报,七日后,城西‘揽月楼’有一场宴会。主办方是七皇子萧若瑾,受邀的都是天启城有头有脸的年轻才俊和江湖子弟。而影宗……也在受邀之列。”
叶鼎之瞳孔微缩。
“易文君会去?”火麟飞挑眉。
“一定会。”苏墨点头,“这是萧若瑾特意为易文君办的‘赏月宴’,目的是将她正式介绍给天启城的权贵圈子,为日后的婚事铺路。影宗宗主易卜也会到场。”
叶鼎之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火麟飞看了他一眼,对苏墨道:“苏先生的意思是,让我们也去?”
“对,但得换种身份。”苏墨又从怀里摸出两份请柬,放在桌上,“苏某弄到了两份请柬,受邀人是‘江南云家’的两位公子。云家是江南望族,以丝绸生意起家,近年有意涉足北离商界。二位扮作云家公子赴宴,合情合理。”
火麟飞拿起请柬看了看。做工精美,用的是洒金笺,盖着七皇子府的印。他挑眉:“云家?我们俩这气质,像经商的吗?”
“像不像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份。”苏墨道,“云家与听风楼有生意往来,苏某可以安排人接应。二位赴宴后,可以借机接近易文君,打听影宗的动向,甚至……或许能套出些关于叶家案的线索。”
叶鼎之盯着请柬,许久,才缓缓道:“易卜老奸巨猾,不会轻易透露什么。”
“但易文君会。”苏墨看着他,“叶公子,苏某知道这话或许不中听,但易文君对你……未必无情。三年前叶家出事,她曾暗中派人打听你的下落,还托人往北境送过银两和药材。只是后来被易卜发现,严加看管,才断了联系。”
叶鼎之身体一震,猛地抬头:“她……打听过我?”
“是。”苏墨点头,“听风楼的消息不会错。易文君嫁给萧若瑾,是家族所迫,非她所愿。这次赴宴,或许是你们问清真相的机会。”
火麟飞看着叶鼎之变幻的脸色,心里叹了口气。他伸手拍了拍叶鼎之的肩膀:“去不去,你决定。你要去,我陪你;你不去,咱们想别的法子。”
叶鼎之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的决绝。
“去。”
他拿起请柬,握在手中,指节用力到泛白。
“有些事,是该问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