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重返天启局(1 / 2)

天启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已是暮色四合。

秋日最后的余晖将那座巨兽般的城池染成暗金色,城墙高耸的阴影投在护城河墨绿的水面上,随着水波晃动摇曳,像某种蛰伏的巨物正在缓慢苏醒。城楼上旌旗在晚风里猎猎作响,守城士兵的身影在垛口后如剪影般移动,刀枪的寒光即使隔了这么远也清晰可辨。

三人勒马停在官道旁的土坡上,远远望着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皇城。

“总算到了。”百里东君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难得的没有笑容,眼神复杂地看着城墙,“离家半年,再回来,倒有点近乡情怯了。”

火麟飞没说话,只是眯眼看着城墙方向。他的视力比常人好得多,能清楚看见城门口比往日多了一倍的守军,盘查也严格了许多。进出城的百姓排成长队,挨个被搜身、问话,稍有可疑就被拉到一旁仔细核查。

“气氛不对。”他低声道。

叶鼎之握紧缰绳,指节泛白。这座城,他三年前狼狈逃离,如今终于回来。带着满身伤痕,和刻骨的仇恨。但此刻,看着那些森严的守卫,他心里那点因赤炎朱果和雨生魔教导而升起的底气,又沉了下去。

浊清一党,果然加强了戒备。

“看来咱们得换个法子进城。”百里东君摸了摸下巴,从怀里摸出块令牌——是镇西侯府的通行令,鎏金镶玉,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泽,“用这个,守门的兵不敢仔细查。不过……”

他看向火麟飞,又看看叶鼎之:“火大哥这特征太扎眼,叶兄弟这张脸……恐怕也有人认得。得易容。”

火麟飞点头,从马鞍旁的褡裢里取出易容用的药膏和染料——是离开南诀前,雨生魔给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他动作麻利地在自己脸上涂抹,将肤色涂暗,眉毛加粗,又在颧骨处点了些麻子。最后用布巾包住头发,只露出鬓角染成深棕的发梢。

叶鼎之也依样画葫芦,只是他本就气质冷峻,易容后更像是个沉默寡言的护卫。百里东君看着两人变装完毕,咧嘴一笑:“行了,这下亲娘都认不出来。走吧,趁着城门还没关。”

三人打马下坡,混入排队进城的人流。轮到他们时,守门士兵果然拦下,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尤其在火麟飞包着的头发上多停了一瞬。

“干什么的?从哪儿来?”士兵板着脸问。

“军爷,我们是镇西侯府的人,护送我家公子回府。”火麟飞赔着笑,递上百里东君的令牌,“公子游学归来,路上染了风寒,急着回府诊治。”

士兵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又打量百里东君。小侯爷虽然风尘仆仆,但那一身贵气是藏不住的。士兵脸色稍缓,将令牌递还,挥手放行:“进去吧。最近城里不太平,晚上少出门。”

“多谢军爷。”火麟飞拱手,三人牵马入城。

一进城门,那股熟悉的、属于天启城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暮色里的长街灯火初上,酒楼茶馆传出喧哗声,小贩的叫卖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还有隐隐的、从深巷飘出来的脂粉香和酒气。

繁华,喧嚣,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

街上的行人比往日少,巡逻的官兵却多了。几乎每条街口都有佩刀的衙役或兵丁,目光警惕地扫视过往人群。更远处,隐约能看见几队黑衣人快步走过,衣角绣着暗色的纹路——是暗鸦卫。

“果然戒严了。”百里东君压低声音,“看这架势,像是在搜捕什么人。”

“搜捕我们。”叶鼎之声音很冷。

“不一定。”火麟飞目光扫过街角一个卖糖人的小贩——那人看似在叫卖,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过往的行人,尤其是独行的年轻男子,“也可能是在等‘大鱼’。”

他顿了顿,看向百里东君:“百里公子,你是回侯府,还是……”

“我跟你们一起。”百里东君想都没想,“反正我爹不知道我回来,晚几天回府没事。再说了,你们人生地不熟的,有个本地人带路方便些。我知道有家客栈,老板是我熟人,嘴严,安全。”

火麟飞和叶鼎之对视一眼,点头:“那就麻烦公子了。”

“客气什么。”百里东君摆摆手,牵着马在前面带路。他确实对天启城了如指掌,专挑僻静的小巷走,七拐八绕,避开主要街道和巡逻队。两刻钟后,停在一条幽深的小巷里。

巷子尽头是家不起眼的小客栈,招牌老旧,字迹斑驳,写着“悦来”二字。门口挂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晚风里摇晃。

百里东君上前叩门,三长两短。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苍老的脸。是个独眼老汉,看见百里东君,愣了愣,随即压低声音:“小侯爷?您怎么……”

“进去说。”百里东君闪身进门,火麟飞和叶鼎之紧随其后。

客栈里很安静,大堂空无一人,桌椅擦得干净,但透着一股久无人气的冷清。老汉关好门,转身看向百里东君,独眼里满是担忧:“小侯爷,您这时候回来……太危险了。侯爷前几日还派人来找过您,说让您千万别回天启。”

“出什么事了?”百里东君皱眉。

老汉看了看火麟飞和叶鼎之,欲言又止。百里东君道:“自己人,但说无妨。”

老汉这才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三天前,宫里传出消息,说浊清公公在查一桩旧案,牵扯到三年前叶家的事。这两天暗鸦卫全城搜捕,抓了不少江湖人,尤其是有西域特征的,或者……红头发、异色瞳的。”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瞟向火麟飞。火麟飞心里一沉——果然,是冲他来的。

“还有呢?”百里东君问。

“还有……”老汉犹豫了一下,“听我在兵部当差的侄子说,这两天有批西域来的‘商队’进了城,住在西市‘鸿宾楼’。但那伙人不像商人,个个武功不弱,领头的是个黑袍老头,深居简出,但西市的几个地头蛇去‘拜码头’,都没见着人,只传出一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找赤焰之人,死活不论’。”

赤焰之人。

火麟飞瞳孔骤缩。叶鼎之也猛地看向他,眼神凌厉。

天外天的人,果然来了。而且目标明确——就是火麟飞。

“知道了。”百里东君脸色凝重,从怀里摸出锭银子塞给老汉,“徐伯,给我们安排三间房,要僻静的。再准备些吃食,我们这几天不出门。另外,帮我留意鸿宾楼那伙人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是,小侯爷。”老汉收了银子,快步去安排了。

三人被引到后院最里侧的三间客房。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窗户对着后院的天井,僻静安全。老汉送来热水和饭菜,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三人。

“看来,咱们这次回来,是自投罗网了。”火麟飞在桌边坐下,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天外天,浊清,暗鸦卫……好家伙,全到齐了。”

“他们找你做什么?”叶鼎之盯着他,声音绷得很紧。

“大概和‘天门’有关。”火麟飞放下杯子,看向叶鼎之,“苏墨说过,赤焰金瞳者是打开天门的关键。天外天找天门,自然要先找钥匙。至于为什么是‘死活不论’……”

他顿了顿,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嘲讽:“可能他们觉得,活的钥匙不好控制,死的更省心。或者……他们已经有了别的办法,只需要钥匙上的‘某些东西’。”

叶鼎之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起密档里关于母亲血脉的记载,想起雨生魔说的“天门气息”,想起火麟飞那些神秘的来历和力量。

这个人,从出现开始,就带着太多的谜团和危险。但他从没说过,也从没躲过。

“你放心,”叶鼎之忽然开口,声音很冷,但异常坚定,“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

火麟飞一愣,看向他。叶鼎之也看着他,眼神毫不躲闪,里面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保护欲。

“还有我。”百里东君插话,拍了拍胸脯,“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天门钥匙的,但火大哥是我朋友,叶兄弟是我旧识,谁想动你们,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火麟飞看着两人,心里那股因局势紧绷而升起的烦躁,忽然就散了大半。他咧嘴笑了,笑容真实了许多:“行,有你们这话,我就放心了。不过……”

他正色道:“咱们不能硬拼。天外天来的人,实力不会弱。浊清和暗鸦卫更是地头蛇。咱们得智取。”

“怎么智取?”百里东君问。

火麟飞看向窗外渐深的夜色,眼中闪过思索的光:“首先,得弄清楚天外天到底想干什么,他们有多少人,实力如何。其次,得找到苏墨——听风楼的消息最灵通,他应该知道更多。最后……”

他顿了顿,看向叶鼎之:“得查清楚,浊清为什么突然又开始查叶家案。是三年前的证据有疏漏,还是……有人想借这个案子,做别的文章?”

叶鼎之点头,眼神冷冽:“我去查。”

“不行。”火麟飞摇头,“你目标太大。百里公子,”他看向百里东君,“能不能麻烦你,用侯府的关系,打听打听宫里的动向?尤其是浊清那边。”

“这个容易。”百里东君点头,“我明天就回府,跟我爹说一声。他虽然老古板,但消息灵通。”

“那我呢?”叶鼎之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