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之不躲不避,只是挥剑。
剑光如虹,斩断飞镖,斩断锁链,斩向男人的脖颈!
男人骇然暴退,但还是慢了一步。剑锋划过他肩膀,带起一蓬血花。他闷哼一声,转身就逃——但巷子两头,百里东君带着暗卫已经杀到,堵死了去路。
“一个都别放走!”百里东君厉喝,手中长剑如龙,直刺男人后心。
男人咬牙,从怀里摸出个黑色圆球,往地上一砸!
“砰!”
黑烟炸开,带着刺鼻的腥臭味。烟雾弥漫,瞬间笼罩整个巷子。百里东君和暗卫们被呛得咳嗽连连,视线受阻。等烟雾散去,男人已经不见踪影,只地上留下一滩血迹。
“追!”百里东君就要带人追出去。
“别追了。”叶鼎之的声音传来,嘶哑得不像人声。
百里东君回头,看见叶鼎之站在血泊里,剑尖滴血,周身杀气未散。而他身后,火麟飞单膝跪地,右手手腕被那条锁链死死缠住,链子另一头还连着个铁球,拖在地上。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睛还睁着,看着叶鼎之。
“火大哥!”百里东君冲过去,想扶他,却被叶鼎之拦住。
“别碰他。”叶鼎之声音很冷,“锁灵链在吞噬他的内力,碰了会被反噬。”
百里东君缩回手,急道:“那怎么办?”
叶鼎之没回答,只是走到火麟飞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火麟飞也看着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你……眼睛红了。”
叶鼎之伸手,想碰他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他手上全是血,怕弄脏他。
“疼吗?”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还行。”火麟飞喘了口气,“就是……使不上劲。”
叶鼎之盯着那条锁链,眼神冷得像冰。他伸手握住锁链,想用力扯断,但锁链纹丝不动,反而因为他的触碰,亮起更刺眼的紫光。火麟飞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别……别碰。”火麟飞咬牙,“这玩意儿……邪门。”
叶鼎之松开手,盯着锁链看了几秒,忽然起身,从地上捡起一把天外天黑衣人掉落的刀,对准锁链连接处的铁球,狠狠斩下!
“铛!”
火星四溅,铁球上多了道浅痕,但没断。叶鼎之眼睛更红,举刀再斩!一下,两下,三下……他像疯了一样,用尽全力劈砍,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来,但他像没感觉。
“叶鼎之!”火麟飞想阻止,但一动就疼得抽气。
百里东君也冲过来,抓住叶鼎之的手腕:“别砍了!这锁链是特制的,刀砍不断!”
叶鼎之甩开他,还要再砍,却被火麟飞用左手抓住手腕。
“够了。”火麟飞看着他,声音很轻,“我没事,真的。”
叶鼎之盯着他,眼睛里的赤红慢慢褪去,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后怕。他手一松,刀“哐当”掉在地上。然后他跪下来,抱住火麟飞,抱得很紧,紧得火麟飞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对不起……”叶鼎之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颤,“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火麟飞愣住。他感觉到颈窝有温热的液体渗进来,烫得他心口一缩。
这个人,在哭。
这个总是冷着脸,总是把一切情绪压在心底,连笑都吝啬的人,在为他哭。
火麟飞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傻不傻,是我自己大意,关你什么事。”
叶鼎之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百里东君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神复杂。他挥挥手,让暗卫们清理现场,自己则背过身,看向巷口的方向。
夜色还浓,但东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天外天的秘密地牢,建在西市地下深处。
火麟飞和叶鼎之被蒙着眼,带进一条蜿蜒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潮湿的石壁,渗着水,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味。
走了约莫一刻钟,石阶到底,是一扇厚重的铁门。开门,里面是条长长的甬道,两边是一间间牢房,铁栅栏后关着些衣衫褴褛的人,大多奄奄一息,听见脚步声,连抬头看的力气都没有。
火麟飞和叶鼎之被推进最里面一间牢房。铁门“哐当”关上,落锁。带他们来的人脚步声远去,甬道里恢复死寂。
火麟飞靠着墙坐下,喘了口气。锁灵链还缠在右手手腕上,铁球拖在地上,像条沉重的镣铐。链子上的阴寒之力还在侵蚀他的经脉,但比刚才弱了些,大概是离那个施术者远了,效果减弱。
叶鼎之蹲在他面前,撕下自己衣襟的下摆,扯成布条,然后小心地捧起火麟飞的右手。手腕已经被锁链勒得红肿发紫,皮肉破损,渗着血。叶鼎之动作很轻,用布条一圈圈缠上去,包扎好。
“疼吗?”他问,声音很低。
“还好。”火麟飞笑了笑,“比刚才好多了。”
叶鼎之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包扎。他包扎得很仔细,很慢,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火麟飞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睫毛上还没干的水汽,心里那点因为被擒而升起的烦躁,忽然就散了。
“哎,”他开口,声音带着笑,“这下真成难兄难弟了。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同生共死?”
叶鼎之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牢房里很暗,只有甬道尽头一盏油灯投来微弱的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但火麟飞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像两簇小小的火焰,烧得他心口发烫。
“闭嘴。”叶鼎之低吼,声音却哑得厉害,“省点力气。”
但他包扎完,却没有松开手,而是就着那个姿势,将火麟飞小心地揽进怀里,用体温去暖他冰凉的身体。
火麟飞一愣,随即笑了,把头靠在他肩上:“行,听你的。”
牢房里很冷,石壁渗着寒气,地面潮湿,空气里都是霉味。但叶鼎之的怀抱很暖,心跳很稳,一下,一下,敲在火麟飞耳侧,像某种安心的节奏。
火麟飞闭上眼,放任自己靠着他。锁灵链还在侵蚀他的内力,身体很虚,很累,但心里却奇异地平静。
“叶鼎之。”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火麟飞声音很轻,“咱们这次真的逃不出去,你会后悔吗?”
叶鼎之沉默了很久,久到火麟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低低的声音:“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叶鼎之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因为你在这里。”
火麟飞笑了,笑声闷在他肩窝里,震得叶鼎之胸口发麻。
“傻子。”他说。
“你也是。”叶鼎之回。
然后两人都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靠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呼吸,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
逼仄阴暗的地牢,潮湿冰冷的石壁,沉重冰凉的锁链……这一切都让人绝望。但两颗心靠得前所未有的近,近到能听见彼此心跳里的坚定,和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滚烫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火麟飞忽然开口:“锁灵链……好像松了点。”
叶鼎之立刻低头,看向他手腕。确实,锁链上的紫光比刚才暗了些,勒得也没那么紧了。
“怎么回事?”叶鼎之问。
“不知道。”火麟飞试着动了动手腕,虽然还是疼,但能动了,“可能……我的异能量在适应它?或者,它需要那个施术者持续注入内力才能维持效果,离得远了,效果就弱了。”
叶鼎之眼睛一亮:“那如果离得更远,或者找到破解之法……”
“就能挣脱。”火麟飞接话,眼神也亮起来,“但得先弄清楚这玩意儿的原理。天外天的人既然用它,就一定有解法。”
“等。”叶鼎之道,“等他们来提审,或者……等百里东君来救。”
火麟飞点头,又靠回他肩上:“那就等。”
等天亮,等转机,等那个或许会来的希望。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地牢外,天已破晓。
百里东君站在悦来客栈的废墟前,脸色铁青。昨夜一战,客栈被毁了大半,暗卫死了三个,伤了五个。天外天的人虽然全灭,但那个领头的跑了,还带走了火麟飞和叶鼎之。
“小侯爷,”一个暗卫上前,低声道,“查过了,地牢入口在西市‘鸿宾楼’后院枯井里。但那里现在有重兵把守,至少二十个金刚凡境以上的高手,硬闯……恐怕不行。”
百里东君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起火麟飞被锁链困住时苍白的脸,想起叶鼎之抱着他时发抖的样子,想起那两人靠在一起时,眼里只有彼此的光。
那是他的朋友。是他认可的人。
他不能让他们死。
“回府。”百里东君转身,声音冷得像冰,“找我爹。”
“侯爷他……”暗卫犹豫。
“就说,”百里东君打断他,一字一顿,“他儿子要救人。他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暗卫低头:“是。”
百里东君最后看了一眼废墟,转身,大步离开。
晨光落在他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决绝的影子。
地牢里,火麟飞睡着了。
他太累,锁灵链的侵蚀消耗了他太多精力,靠在叶鼎之肩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呼吸很轻,很稳,像只收起爪牙的猫。
叶鼎之没睡。他抱着火麟飞,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眼睛盯着牢门的方向,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在等。
等天亮,等敌人,等一个机会。
或者,等死。
但无论如何,他不会放手。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