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麟飞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体内。
锁灵链的能量结构,像一张复杂的网,缠绕在他的经脉上。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符文。三十六个符文,按照某种规律排列,构成一个完整的阵法。
火麟飞开始推演。
第一个符文,形状像扭曲的火焰,代表“火”,但被逆转了,变成“封火”。
第二个符文,像流动的水,代表“水”,但被冻结了,变成“凝水”。
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符文,都对应一种自然之力,但都被扭曲、逆转,变成封印和压制。
火麟飞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像一把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剖析着阵法的每一个细节。时间在黑暗中流逝,他完全感觉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他推演到第十八个符文。
这个符文很特殊,不像其他符文那样扭曲,而是完整的、圆融的,像一轮满月。
月……
火麟飞心里一动。无相使说,叶鼎之的母亲是圣女血脉,身怀“月华之体”。而这个符文,正好对应“月”。
难道,锁灵链的阵法,和圣女血脉有关?
他继续推演。
第十九个,第二十个……
越往后,符文越复杂,推演越吃力。火麟飞的额头渗出冷汗,脸色越来越白。锁灵链的压制力虽然减弱了,但持续消耗他的精神力,像在抽干他的灵魂。
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前功尽弃。
叶鼎之守在牢门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甬道。
换过两次灯了,大约四个时辰。期间狱卒来巡视过一次,隔着铁栅栏看了他们一眼,见两人一个打坐一个守门,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叶鼎之能感觉到,火麟飞的状态越来越差。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但身体在微微发抖,像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他想叫他停下,但知道不能。
只能等。
等一个结果,或者……等一个奇迹。
第三次换灯时,甬道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狱卒。
是两个人,脚步很轻,但很稳。叶鼎之立刻警觉,手悄悄握紧。
脚步声在牢门前停下。
“开门。”一个年轻的声音说,带着点不耐烦。
“是,少使。”狱卒的声音,带着谄媚。
铁锁打开,门开了。
进来两个人。前面是个穿紫衣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岁,面容俊秀,但眼神倨傲,下巴抬得很高。后面是个黑衣护卫,和之前无相使带的那两个一样,气息凌厉。
紫衣年轻人扫了一眼牢房,目光在火麟飞身上停了一瞬,嗤笑:“这就是赤焰金瞳者?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他走到火麟飞面前,蹲下身,伸手想碰他的脸。
叶鼎之猛地起身,挡在火麟飞身前。
“滚开。”紫衣年轻人皱眉。
叶鼎之没动,眼神冷得像冰。
紫衣年轻人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怎么,想护着他?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护别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听说你拒绝了无相长老的招揽?真是蠢货。圣女血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倒好,往外推。”
他顿了顿,凑近叶鼎之,压低声音:“不过没关系。等三天后,长老用强,把你血脉抽干,炼成‘月华丹’,一样能打开天门。至于你……”
他看向火麟飞:“赤焰真火,抽出来,封进法器里,也能用。虽然效果差了点,但总比没有强。”
叶鼎之浑身血液都冷了。
抽干血脉,炼成丹?
抽走真火,封进法器?
这些人,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所谓的“招揽”,不过是试探。试探不成,就用最残忍的方式,榨干他们最后的价值。
“生气了?”紫衣年轻人笑得更开心,“生气就对了。我就喜欢看你们这种,明明恨得要死,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样子。”
他伸手,想拍叶鼎之的脸。
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叶鼎之的眼睛,又红了。
不是愤怒的红,是那种妖异的、带着血光的赤红。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蠢蠢欲动。
紫衣年轻人脸色微变,后退一步:“你……你练了虚念功?”
叶鼎之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紫衣年轻人心里发毛,但面上强装镇定:“哼,虚念功又怎样?没到逍遥天境,都是蝼蚁。护卫,给我按住他!”
黑衣护卫上前,伸手抓向叶鼎之肩膀。
但就在他手即将碰到叶鼎之的瞬间,一直闭目打坐的火麟飞,忽然睁开了眼睛。
琥珀金瞳里,闪过一丝赤红的光。
“滚。”
一个字,很轻,却像惊雷,在牢房里炸开。
黑衣护卫动作一僵,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渗出血丝。
紫衣年轻人脸色大变:“你……你怎么……”
火麟飞缓缓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虽然锁灵链还缠在手腕上,但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像沉睡的火山,开始苏醒。
“锁灵链的阵法,”他开口,声音平静,“我破解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手腕上的锁链,忽然“咔”一声轻响。
然后,紫光彻底熄灭。
锁链,松了。
火麟飞抬手,轻轻一扯——锁链像腐朽的麻绳,寸寸断裂,掉在地上。
紫衣年轻人瞪大眼睛,像见了鬼:“不……不可能!锁灵链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火麟飞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他,笑了,“阵法再精妙,也有破绽。而我的赤焰真火,最擅长的,就是烧穿一切。”
他抬手,掌心腾起一簇赤红的火焰。
火焰不大,但温度极高,空气都扭曲起来。
紫衣年轻人脸色惨白,转身想逃。
但叶鼎之动了。
快如鬼魅。
他一步跨到紫衣年轻人身后,手如铁钳,扣住他喉咙。
“别动。”叶鼎之声音冰冷,“动,就死。”
紫衣年轻人浑身僵硬,不敢再动。
黑衣护卫想冲上来,但火麟飞抬手,火焰化作长鞭,抽在他身上!
“啪!”
护卫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牢房里,瞬间安静。
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紫衣年轻人粗重的喘息。
火麟飞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惊恐的眼睛。
“现在,”他微笑,“咱们来谈谈,怎么合作。”
紫衣年轻人颤抖:“合……合作?”
“对。”火麟飞点头,“你帮我们传个消息出去,我们……留你一条命。”
“什么消息?”
火麟飞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天门令,递给叶鼎之。叶鼎之会意,用指甲在玉佩背面,刻了几个字。
西市地牢,三日后,子时。
刻完,他将玉佩塞进紫衣年轻人怀里。
“把这个,交给镇西侯府的小侯爷,百里东君。”火麟飞道,“告诉他,三日后子时,带人在西市接应。记住,只能给他,不能给第二个人。否则……”
他掌心火焰又腾起一寸。
“我保证,你会死得比炼成丹还惨。”
紫衣年轻人浑身发抖,连连点头:“我……我一定送到!一定!”
“很好。”火麟飞起身,看向叶鼎之,“放了他。”
叶鼎之松手。
紫衣年轻人连滚爬爬地冲出牢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脚步声远去。
牢房里,又只剩下两人。
火麟飞腿一软,差点摔倒。叶鼎之赶紧扶住他。
“没事,”火麟飞喘了口气,“就是……精神力透支了。锁灵链的阵法,比我想的复杂。”
“破解了?”叶鼎之问。
“破解了核心。”火麟飞点头,“但阵法还没完全解除,只是暂时压制。我需要时间,彻底烧穿它。不过……”
他笑了,笑容有点得意:“至少现在,我能用一部分力量了。”
叶鼎之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抱住他。
抱得很紧。
“谢谢。”他低声说。
“谢什么。”火麟飞拍他背,“咱们是搭档嘛。”
叶鼎之“嗯”了一声,没松手。
油灯的光,在石壁上投出两人相拥的影子。
很长,很暖。
像黑暗中,唯一的光。
地牢外,天又黑了。
紫衣年轻人冲出鸿宾楼,怀里揣着那块烫手的玉佩,像揣着个炸弹。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一路狂奔,直到镇西侯府的后门。
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是个老仆。
“我找小侯爷,”紫衣年轻人喘着粗气,“有……有急事。”
老仆打量他一眼,侧身:“进来。”
紫衣年轻人被引到偏厅。等了约莫一刻钟,百里东君来了。
他穿着便服,脸色疲惫,但眼神锐利。看见紫衣年轻人,皱眉:“你是谁?”
“我……我是天外天的人。”紫衣年轻人跪下,双手奉上玉佩,“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百里东君接过玉佩,翻到背面,看见那行小字。
西市地牢,三日后,子时。
他瞳孔骤缩。
“谁让你送的?”他问,声音很冷。
“火……火麟飞,和叶鼎之。”紫衣年轻人颤抖,“他们在地牢里,让我传话。三日后子时,请您带人在西市接应。”
百里东君盯着玉佩,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紫衣年轻人。
“你为什么帮他们?”
“我……我不想死。”紫衣年轻人哭丧着脸,“他们说,不送,就杀了我。”
百里东君沉默片刻,挥手:“带他下去,关起来。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
“是。”暗卫上前,将紫衣年轻人拖走。
百里东君握着玉佩,走到窗边,看向西市的方向。
夜色如墨,但东方,已有一丝微光。
三天后,子时。
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