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暂避与筹谋(1 / 2)

听风楼的秘密据点,藏在城东一座茶庄的地窖之下。

地窖很深,有三间石室,陈设简单但干净。墙壁上嵌着长明灯,灯油里掺了安神的药材,燃烧时散发出淡淡的苦香。空气里弥漫着茶叶陈年的清苦味,和伤药辛辣的气息。

火麟飞靠坐在最里间石室的床榻上,胸口缠着的绷带已经换了新的,血止住了,但脸色依旧苍白。他手里拿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慢吞吞地啃着,琥珀金瞳盯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北离疆域图,眼神专注,像在计算什么。

叶鼎之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碗刚煎好的药。药汁浓黑,热气腾腾,散发着刺鼻的苦味。他没催,只是静静等着,等药凉到合适的温度。

百里东君在另一间石室里踱步,脚步很急,像困兽。苏墨则坐在桌边,摊开一卷情报,用朱笔在上面勾画,偶尔停下,闭目沉思。司空长风蹲在墙角,擦着他的枪,枪尖雪亮,映着灯光,泛着冷冽的光泽。

气氛凝重,像暴雨前的低气压。

“三天了。”百里东君忽然停下,看向苏墨,“外面什么情况?”

苏墨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天外天的人撤出了鸿宾楼,但没离开天启。据眼线回报,他们分散藏进了西市几处民宅,化整为零,很难一网打尽。浊清那边,暗鸦卫在全城搜捕,尤其是红发、有外伤的年轻男子。不过……”

他顿了顿:“听风楼放出了假消息,说你们已经逃出城,往北境去了。现在大部分追兵被引向了北门。”

“能瞒多久?”火麟飞问,声音还有点哑。

“最多五天。”苏墨道,“浊清不是傻子,天外天更不是。五天之内,他们若在北境找不到人,就会反应过来。到时候,天启城会变成真正的铁桶。”

叶鼎之手里的药碗,轻轻晃了一下。

火麟飞看见了,伸手,接过药碗,仰头一口灌下。苦得他整张脸都皱起来,但还是咧嘴笑了:“没事,五天够了。”

“够干什么?”百里东君皱眉,“你的伤至少要养半个月。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不出去,也是等死。”火麟飞放下碗,看向叶鼎之,“你说是吧?”

叶鼎之抿紧嘴唇,没说话。

他知道火麟飞说得对。躲在这里,迟早会被找到。天外天要的是火麟飞的赤焰真火和他的圣女血脉,浊清要的是他们的人头去平息“陛下中毒”的风波。这两方都不会罢休。

等,只有死路一条。

“那你说怎么办?”百里东君看向火麟飞。

火麟飞指了指墙上的地图:“主动出击。”

“怎么击?”百里东君不解,“咱们现在加起来不到十个人,对方是几百暗鸦卫,几十个天外天高手,还有浊清在宫里的势力。硬拼,是以卵击石。”

“谁说要硬拼了?”火麟飞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咱们玩智取。”

他撑着床沿,慢慢站起身。叶鼎之立刻扶住他胳膊,被他拍了拍手背:“没事,能走。”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天启城的位置:“天外天和浊清,现在是盟友。但这个联盟,很脆弱。天外天要的是天门,浊清要的是权力。他们之间,必然有猜忌,有算计。”

他顿了顿,看向苏墨:“苏先生,天外天这次潜入北离,是谁牵的线?”

“明面上是鸿胪寺的一个小官,实际上是兵部侍郎李崇。”苏墨道,“李崇是浊清的人,三年前叶家案,他也有份。”

叶鼎之眼神一冷。

“那就从李崇下手。”火麟飞道,“他是浊清和天外天之间的桥梁。断了这座桥,他们的联盟就会出现裂痕。”

“怎么断?”百里东君问。

“两个办法。”火麟飞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让浊清怀疑李崇私通天外天,有异心。第二,让天外天觉得李崇不可靠,会出卖他们。”

“具体呢?”

火麟飞看向百里东君:“这就需要百里公子帮忙了。”

“我?”百里东君一愣。

“对。”火麟飞点头,“你是镇西侯世子,有资格接触朝堂核心。我要你,去接触一个人。”

“谁?”

“琅琊王,萧若风。”火麟飞缓缓道。

屋里瞬间一静。

萧若风,当朝皇帝的亲弟弟,封琅琊王,掌北离半数兵权。此人刚正不阿,在朝中声望极高,与浊清一党素来不和。但他也是皇室核心,会帮他们这些“钦犯”吗?

“不可能。”百里东君摇头,“琅琊王虽然与浊清不和,但也不会为了几个江湖人与浊清彻底翻脸。而且……他凭什么信我?”

“就凭你是镇西侯世子,凭你手里有浊清勾结天外天、陷害忠良的证据。”火麟飞看向叶鼎之,“密档还在吧?”

叶鼎之点头,从怀里取出那份牛皮纸包裹的档案。

“这份密档,加上听风楼收集的天外天潜入的证据,足以让琅琊王相信,浊清一党勾结域外势力,图谋不轨。”火麟飞道,“他要的是北离安定,浊清要的是搅乱朝局,好浑水摸鱼。这两者的利益,是冲突的。”

百里东君沉默,显然在权衡。

“百里公子不必明着帮我们。”苏墨开口,声音平静,“只需将证据‘无意中’透露给琅琊王,让他知道浊清与天外天勾结即可。剩下的,琅琊王自有判断。”

“那……天外天那边呢?”司空长风插嘴,“就算浊清和天外天闹翻了,天外天还是要抓你们啊。”

“所以,需要第二步。”火麟飞转向叶鼎之,眼神认真起来,“我要混进天外天。”

叶鼎之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伪装成‘域外神秘势力’的使者,去接触天外天。”火麟飞道,“天外天找天门,找赤焰金瞳者,无非是为了获取力量。如果我告诉他们,我有更快、更安全的方法打开天门,他们一定会感兴趣。”

“太危险了!”叶鼎之猛地站起身,声音发紧,“天外天不是傻子,无相使见过你,你伪装不了!”

“无相使受伤了,短期内不会露面。”火麟飞道,“而且,我不需要伪装成别人,我只需要……夸大我的来历。”

他看着叶鼎之,一字一顿:“我来自‘另一个世界’,这不是假的。天外天追求天门,追求飞升,追求超越此世的力量。而我,恰好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门道’。”

叶鼎之盯着他,眼睛慢慢红了:“你要用自己做饵?”

“是。”火麟飞点头,“但不仅仅是饵。我要套出天外天真正的计划,找到他们的弱点,最好能离间他们和浊清的关系。如果运气好,或许还能打听到……你母亲当年的事。”

最后一句,让叶鼎之浑身一震。

母亲……天外天圣女……

那些被隐藏的真相,那些被掩盖的过去。

“我不同意。”叶鼎之咬牙,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太危险了,你会死的。”

“不会。”火麟飞笑了,伸手,勾住他脖子,把他拉近些,“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我们能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只有两人能听见:“而且,我不是一个人。你在暗处,百里公子和苏先生在明处策应。咱们里应外合,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叶鼎之喉咙滚动,想说什么,但看着火麟飞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毫不退缩的坚定和……全然的信任,所有反对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个人,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他说得对。

躲,只有死路一条。拼,还有一线生机。

“计划。”叶鼎之最终,哑声吐出一个字。

火麟飞笑了,松开他,转向其他人:“计划分三步。第一步,百里公子去接触琅琊王,透露浊清勾结天外天的证据。第二步,苏先生动用情报网,散布‘域外神秘使者已至天启,手握天门秘钥’的消息,把天外天的注意力引过来。第三步……”

他看向叶鼎之:“我伪装成使者,与天外天接触。叶鼎之在暗处接应,一旦有变,立刻发信号,百里公子和苏先生带人强攻。”

“时间呢?”苏墨问。

“三天。”火麟飞道,“三天后,子时,西市‘春风楼’。那里鱼龙混杂,适合接头,也适合……动手。”

“春风楼是浊清的产业。”苏墨提醒。

“所以才要去。”火麟飞笑道,“在那儿出事,浊清脱不了干系。正好让琅琊王看看,浊清和天外天,到底有多‘亲密’。”

苏墨沉默片刻,点头:“可行。但细节需要完善。尤其是火公子的伪装,不能有丝毫破绽。”

“这个我来。”火麟飞道,“我虽然不会易容,但改变气息和气质,还是有点心得。再说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红发,笑了:“这头发和眼睛,不就是最好的‘身份证明’吗?域外之人,赤焰金瞳,多合适。”

百里东君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火大哥,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火麟飞拍拍他肩膀,“我惜命得很。”

计划大致定下,众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夜深才散。百里东君和苏墨去准备,司空长风继续擦他的枪。石室里,只剩下火麟飞和叶鼎之。

火麟飞重新坐回床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伤口还在疼,刚才强撑着说了那么多话,这会儿有点虚脱。

叶鼎之倒了杯热水递给他,在他身边坐下,沉默。

“生气了?”火麟飞接过水,小口喝着。

“没有。”叶鼎之低声道。

“那就是担心。”火麟飞笑,“担心我死了,没人陪你报仇?”

叶鼎之猛地抬头,眼睛血红:“不准说那个字!”

火麟飞一愣,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他头发:“行,不说。”

叶鼎之别开脸,但耳朵红了。

“叶鼎之。”火麟飞忽然正色,叫他的名字。

叶鼎之回头。

“这次计划,确实危险。”火麟飞看着他,眼神认真,“但咱们没得选。浊清和天外天不会放过咱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要想活下去,要想报仇,必须主动出击。”

他顿了顿,握住叶鼎之的手:“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担心你。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你爹是英雄,你娘是圣女,他们当年,一定也面临过类似的抉择。他们选了,现在,轮到我们选了。”

叶鼎之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冰凉,但很用力。

“我不会让你死。”他一字一顿,像在发誓。

“我知道。”火麟飞笑了,笑容很暖,“你也不会死。咱们都要活着,活着报仇,活着……去看江南的桃花,喝百里公子酿的酒,吃遍天下好吃的。”

他说得轻松,像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但叶鼎之听出了话里的重量,和那份深藏的不确定。

前路太凶险,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火麟飞。”叶鼎之低声开口。

“嗯?”

“等报完仇,”叶鼎之看着他,眼神认真,“我们找个地方,隐居。”

火麟飞一愣,随即笑了:“好啊。你想去哪儿?”

“江南。”叶鼎之道,“你说那里桃花好,酒也好。”

“行,那就江南。”火麟飞点头,“咱们买个小院子,你练剑,我酿酒。没事就晒太阳,钓鱼,看桃花。”

他说着,眼睛弯起来,像已经看见了那片桃花。

叶鼎之看着他,心里那块冰封的角落,彻底化了。暖流涌上来,漫过心口,涌进眼眶。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火麟飞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火麟飞抱住他,轻轻拍他的背。

长明灯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交叠,融合,像一个人。

夜还长。

但有些话,不必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