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暂避与筹谋(2 / 2)

有些心意,彼此都懂。

接下来的三天,据点里异常忙碌。

百里东君换了身不起眼的布衣,带着密档副本和听风楼整理的天外天证据,悄悄去了琅琊王府。他没用镇西侯世子的身份,而是扮作一个替“故人”送信的游侠。信是火麟飞口述,叶鼎之执笔写的,言辞恳切,证据确凿,直指浊清勾结域外、祸乱朝纲。

琅琊王萧若风会是什么反应,没人知道。但百里东君回来后,只说了一句:“王爷收了信,什么也没说,但让我转告一句话——‘小心浊清,他在宫里有人’。”

这就算成了。

苏墨那边,情报网全力运转。“域外神秘使者携天门秘钥入天启”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西市。版本越传越玄乎,有的说使者是赤发金瞳的仙人,有的说使者手握可洞穿虚空的法宝,还有的说使者知道长生不老的秘方。

天外天果然坐不住了。

第二天下午,西市几处民宅里陆续有人外出,在春风楼附近转悠。看打扮是商贩、脚夫、茶客,但眼神凌厉,气息沉凝,瞒不过苏墨的眼线。

“鱼上钩了。”苏墨回报时,眼里难得有了笑意。

火麟飞这边,则在抓紧时间养伤和“排练”。

他的伤在叶鼎之的精心照料和苏墨的好药下,恢复得很快。胸口伤口已经结痂,不再渗血。虽然还不能全力运功,但日常行动已无大碍。

伪装的重点,是气质和谈吐。

火麟飞本就是“域外来客”,身上有种与北离格格不入的疏离和跳脱。他要做的,是把这种特质放大,再添上几分“世外高人”的傲气和神秘。

叶鼎之成了他最严格的“考官”。

“眼神再冷一点,不要笑。”

“说话慢一点,每个字都要有分量。”

“走路时背挺直,看人时用眼角余光,别正眼瞧。”

“手指不要乱动,尤其不要摸鼻子。”

火麟飞被训得头皮发麻,但都照做了。他知道,细节决定成败。一个破绽,就可能万劫不复。

第三天傍晚,一切准备就绪。

火麟飞换了身苏墨准备的衣裳——是种从未在北离出现过的款式,月白色长袍,广袖流云,腰系玄色革带,脚踩鹿皮短靴。料子是最好的江南云锦,但在袖口、衣襟处,用银线绣着古怪的符文,像某种失传的文字。

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上略施薄粉,掩去病容,又在眼角描了抹极淡的金粉——是火麟飞用异能量逼出的赤焰真火余烬,点在皮肤上,不会伤身,但会让眼睛在特定光线下,流转出非人的金红色光泽。

最后,是那块玉佩——天门令。火麟飞将它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但用丝绦半遮,欲露还掩。

叶鼎之站在他面前,看了很久。

眼前的火麟飞,陌生又熟悉。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头红发,但气质彻底变了。疏离,高傲,眼神平静无波,看过来时,像在俯瞰蝼蚁。只有偶尔流转的金红光泽,泄露出一丝非人的妖异。

“怎么样?”火麟飞开口,声音也变了,比平时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叶鼎之喉咙发紧,半晌,才低声道:“……像。”

像他从没见过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高高在上的存在。

火麟飞笑了,那点疏离瞬间破碎,又变回他熟悉的、带着狡黠和暖意的样子:“像就行。等会儿见天外天的人,我就这么演。”

叶鼎之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一定要小心。”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知道。”火麟飞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你在外面,也要小心。一旦听到信号,立刻带人冲进来。别犹豫,别回头。”

叶鼎之点头,反手握紧。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彼此。

石室外传来脚步声,苏墨的声音响起:“时辰到了。”

火麟飞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转身。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息再次变了。疏离,高傲,不可捉摸。

他迈步,走出石室。

叶鼎之站在原地,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拐角。

手心里,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很烫。

像永不熄灭的火。

子时,西市春风楼。

楼高三层,飞檐翘角,挂满红灯笼,在夜色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楼里笙歌鼎沸,脂粉香混着酒气,从雕花木窗里飘出来,弥漫整条街。

火麟飞独自一人,缓步走进大堂。

他一出现,喧闹的大堂瞬间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头醒目的红发,那双流转金红的异瞳,那身从未见过的华服,还有腰间若隐若现的、刻着古怪符文的玉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火麟飞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柜台前,手指在台面上轻轻一叩。

“天字一号房。”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我约了人。”

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擦着汗,赔笑:“这位公子,天字一号房……已经有人订了。”

“我知道。”火麟飞抬眼,金红瞳光流转,“我就是来见订房的人。”

掌柜的汗流得更凶,还想说什么,楼梯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让他上来。”

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火麟飞抬头,看见楼梯口站着一个黑衣人,全身裹在斗篷里,只露一双眼睛,冰冷无情。

是天外天的人。

火麟飞微微一笑,抬步上楼。

黑衣人转身带路,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走进最里侧的天字一号房。

房间很大,陈设奢华。紫檀木的桌椅,绣着金线的屏风,墙角博古架上摆着珍玩。但此刻,房间里只坐着一个人。

是个穿黑袍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像两口深井。他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个茶杯,正慢慢啜饮。

火麟飞一眼就认出——是那天在地牢里,站在无相使身后的护卫之一。气息凌厉,金刚凡境巅峰,离逍遥天境只差一线。

“坐。”老者抬了抬下巴。

火麟飞从容坐下,姿态优雅,像在自己家。

“你就是那个‘域外使者’?”老者打量着他,目光在他眼睛和玉佩上停留最久。

“是。”火麟飞淡淡道,“你们可以叫我‘赤霄’。”

“赤霄……”老者咀嚼着这个名字,“好大的口气。赤霄乃天之刃,你敢用这个名字?”

“为何不敢?”火麟飞抬眼,金红瞳光流转,“我来自之地,名‘赤焰天’。以天为名,有何不可?”

老者瞳孔微缩。

赤焰天……从未听过的名字。

“你说你手握天门秘钥,”老者盯着他,“可有凭证?”

火麟飞抬手,指尖在玉佩上轻轻一抹。

“嗡——”

玉佩亮起!赤红色的光芒透出,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光芒中流转、重组,投射出那幅微缩的星图——天门星图。

老者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大:“天门令?!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为何不能有?”火麟飞反问,收回手,光芒敛去,“天门令本就是我赤焰天圣物,三百年前失落此界。我此次前来,便是奉师门之命,寻回圣物,并……考察此界有无资格,参与‘天门盛会’。”

他说得半真半假,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者呼吸急促,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坐下:“‘天门盛会’……是什么?”

“百年一度,诸天万界共聚,以天门为桥,交流道法,互换机缘。”火麟飞道,“赤焰天是本届盛会主办方之一,有权推荐三个下界参与。我师门感念此界曾出过一位飞升前辈,故派我来,看看有无可造之材。”

飞升前辈……老者立刻想到了天外天教主。教主毕生追求,不就是飞升吗?

“赤焰天……在何处?”老者问,声音发紧。

“天外之天,界外之界。”火麟飞微笑,“说了,你也不懂。你只需知道,若此界有人能通过考验,便可随我前往赤焰天,参与盛会。届时,飞升有望,长生可期。”

长生可期。

四个字,像惊雷,炸在老者耳边。

他死死盯着火麟飞,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火麟飞表情平静,眼神深邃,金红瞳光流转,非但不显妖异,反而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像真正的……世外之人。

“考验……是什么?”老者喉咙发干。

“很简单。”火麟飞道,“第一,证明此界有资格参与盛会。具体来说……我需要看到,此界最顶尖的功法、最杰出的才俊、以及……打开天门的诚意。”

他顿了顿,看向老者:“听说,你们天外天,在找天门?”

老者点头:“是。本教教主,已寻天门百年。”

“找到了吗?”

“已有线索,但……缺一把钥匙。”

“钥匙?”火麟飞挑眉,“赤焰金瞳者?”

老者瞳孔骤缩:“你……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我来自赤焰天。”火麟飞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怜悯,“赤焰金瞳,在你们这儿是稀罕物,在我那儿……不过是入门资质。真正的钥匙,不是眼睛,是‘心’。”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以心为引,以念为桥,方可洞开天门。你们舍本逐末,盯着眼睛不放,难怪百年无果。”

老者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以心为引,以念为桥……这、这不正是虚念功的最高境界吗?!难道,天外天追寻百年的答案,就在眼前?!

“使者……”老者声音颤抖,“可否……指点一二?”

“那要看你们的诚意了。”火麟飞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我时间不多,三日内,若看不到诚意,我便离开此界,去下一个地方。”

“三日……足够了!”老者急道,“不知使者想要什么诚意?”

火麟飞放下茶杯,看着他,金红瞳光流转,一字一顿:

“我要见你们教主。”

“我要看虚念功全篇。”

“我还要知道……三年前,叶家灭门的全部真相。”

老者脸色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