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对女儿的逼迫和那一记耳光……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江焱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沉稳而缓慢地朝着沈伯钧走去。
他的脚步声不重,却仿佛踩在沈伯钧的心跳上,每一步都让沈伯钧的颤抖加剧一分。
冰冷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不带丝毫温度,在寂静的院落中清晰响起:
“就是你——”
“不顾芯语自己的想法,无视她的幸福,为了你那可笑的利益,硬要把她推进白家那个火坑?”
“就是你——”
“对着自己怀有身孕、苦苦哀求的女儿,高高举起你的手,扇出那一巴掌?”
江焱的眼神锐利如刀,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和鄙夷:
“沈伯钧,你告诉我——”
“你,还配做一个父亲吗?!”
这三个问题,如同三把重锤,狠狠砸在沈伯钧的心口,也砸在旁边沈老爷子和沈芯语的心上。
沈老爷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沈芯语也咬紧了嘴唇。
沈伯钧被江焱的气势和这直指灵魂的质问彻底击溃。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的事实和江焱冰冷的注视下都苍白无力。
巨大的恐惧、羞耻、以及被当众撕开伪装的狼狈,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我……不……不是……我……”
他“我”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看着沈伯钧这副窝囊的样子,江焱眼中的怒火更盛,他右手微微抬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有所动作。
以他的性格和此刻的愤怒,给这个混蛋一点永生难忘的教训,绝不过分。
“江焱!不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芯语急切的声音响起。
她松开爷爷的手,快步冲到江焱身边,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江焱刚刚抬起的手臂,用自己身体的重量阻止他。
她仰起脸,看着江焱,眼中带着恳求的泪水,用力摇头:
“不要……江焱,求你,不要打他……他……他毕竟是我的父亲啊……”
沈芯语的阻拦和泪水,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江焱胸中翻腾的暴戾火焰。
他低头看着沈芯语哭红的眼睛和脸上的掌印,心脏狠狠一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动手的冲动,但那看向沈伯钧的眼神,依旧冰冷刺骨。
或许是沈芯语这声“父亲”的呼唤。
或许是看到了老父亲瞬间苍老绝望又因孙女归来而焕发神采的对比。
又或许是江焱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女儿毫不犹豫的维护让他无地自容……
沈伯钧怔怔地看着挡在江焱身前的女儿,看着她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红肿,看着她眼中对自己的复杂情绪。
——有怨,有痛,但此刻更多的是恳求……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巨大悔恨、羞愧和自厌的情绪,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是如此的可笑、可悲、又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