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西北的荒原上还笼着一层青灰色的薄雾。
宋清越裹紧身上的斗篷,翻身上马。
尚武派来的亲兵队长叫周大勇,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黝黑的脸膛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据说是跟着周于渊在西夏人的刀下捡回一条命时留下的。
他带了二十个亲兵,个个精悍,马术娴熟,一看就是跟着雍王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卒。
“王妃,”周大勇策马靠近,声音压得很低,“坠崖的地方离这儿有四十里,路上不太平,西夏人的游骑时常出没。咱们得抓紧时间,赶在午时前到,看完就撤。”
宋清越点点头,没有多说。她一夹马腹,当先冲了出去。
莹霜和凝雪紧随其后,二十骑如离弦之箭,扎进那片苍茫的荒原。
---
一个多时辰后,队伍停在一处悬崖前。
宋清越勒住马,抬起头,望向那片陡峭的崖壁。
悬崖比她想象的更高。
目测至少有百丈,灰白色的岩壁几乎垂直于地面,上面布满裂纹和风化的痕迹,像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崖顶隐没在薄雾里,看不真切,只偶尔有几只秃鹫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
崖底是一条结了冰的河,河面宽阔,冰层泛着青白色的光。两岸是乱石滩,枯黄的芦苇东倒西歪,在风中瑟瑟发抖。
这就是黑水河。
这就是他跳下去的地方。
宋清越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崖边。莹霜想跟上,被她抬手止住。
她站在崖边,往下看。
百丈的高度,让她一阵眩晕。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变得清明。
她的目光落在那崖壁上,一寸一寸地往下看。
忽然,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莹霜,”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来看。”
莹霜快步上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崖壁上,长着许多藤蔓。是那种生长了多年的老藤,最小的也有拇指粗细,牢牢攀附在岩壁上,从崖顶一直垂到崖底,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
而其中几根藤蔓——
“有被拉扯过的痕迹。”莹霜脱口而出。
是的。
那几根藤蔓明显偏离了原本的生长方向,有几处表皮被磨破,露出里面白色的纤维。
再往下看,还有更多——有的藤蔓被扯断了,断口参差不齐,像是承受过巨大的重量;有的藤蔓被拉直了,原本缠绕在一起的部分松散开来,无力地垂着。
一路向下,直到崖底。
宋清越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凝雪,”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轻功最好,下去看看。小心些。”
凝雪点点头,解下身上的佩刀,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她的身形在崖壁上几次借力,像一只灵巧的燕子,很快便消失在藤蔓和岩石之间。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宋清越站在崖边,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崖底。
终于,一个小黑点出现在视野里,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凝雪上来了。
她落在崖边,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妃!”她压低声音道,“我看清楚了。那些藤蔓,从离崖顶三丈的地方开始,一路都有拉扯的痕迹,一直到崖底。有些地方被扯断了好几根,有些地方磨得厉害,还有——”
她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宋清越。
是一小块布片,灰褐色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下来的。布料粗糙厚实,不是寻常衣裳的料子,倒像是……
“军中的战袄。”周大勇凑过来,只看了一眼,便脱口而出,“这是咱们西北军的战袄!外面是粗布,里面絮的是羊毛,冬天穿的!王爷跟将士们穿的是同材质的战衣。”
宋清越接过那块布片,手指微微发颤。
战袄的碎片。
藤蔓拉扯的痕迹。
主动跳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