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新买的二手房附带一个荒废多年的后院池塘。
装修时,工人们从池底捞出一尊断裂的石雕菩萨像,随手扔在角落。
当晚,我梦见一个浑身湿透的白衣女人站在床边,不断重复:“我的房子……还我房子……”
连续七天噩梦后,池塘一夜之间蓄满了浑浊发绿的水,水面漂浮着我小时候丢失的玩具。
更诡异的是,那尊被扔掉的菩萨像,自己回到了池塘中央,断口处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风水先生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这不是菩萨……是镇着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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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下购房合同那天,我和妻子林薇都松了口气。
在寸土寸金的城市边缘,能找到一个带独立院落的二手房,即使房子老旧些,也足够让人欣喜。
尤其是我,从小在乡下长大,对土地和自然有种近乎执拗的亲近感。
林薇则看中了院子的改造潜力,幻想着未来的花园和孩子的嬉戏空间。
房子是九十年代建的联排户型中的边户,红砖外墙有些斑驳,内部布局略显局促,但前后都有院子。
前院方正,铺着碎裂的水泥砖,长满杂草。
而后院,则带给我们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一个几乎被完全遗忘的池塘。
池塘呈不规则椭圆形,大约三四十平米,占据了后院大半面积。
池壁用粗糙的石头垒砌,如今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和枯藤。
池底干涸龟裂,堆积着厚厚的黑色淤泥、腐烂的落叶,以及一些看不清原本面目的垃圾。
几丛枯黄的芦苇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类似沼泽的腐殖质气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这池子……填了算了,不安全,也招蚊子。”
林薇蹙着眉,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我倒是有些可惜。
清理出来,养点睡莲,放几尾锦鲤,应该不错。
“先别急,等装修完了看看,说不定能弄成个水景。”
装修队进场后,首要任务就是清理前后院。前院的杂草和碎砖很快处理干净。
轮到后院池塘时,工头老张叼着烟,探头看了看那积满腐殖物的池底,啐了一口:“陈老板,这池子有些年头没清理了,底下估计啥都有。真要弄?费工费时,而且这味儿……”
“清吧,看看情况。”我坚持道。
心里那点关于水景的幻想还没完全破灭。
几个工人穿着胶靴,带着铁锹和耙子下了池底。
淤泥比想象中更深,更粘稠,一铲子下去,那股沉埋多年的腐败气息猛地蒸腾上来,连站在池边的我都忍不住后退两步。
淤泥里挖出了破塑料盆、生锈的铁皮桶、纠缠成团的渔网线,甚至还有半截动物的骨骸,不知是猫是狗。
清理工作进行到下午,靠近池塘中央的位置时,一个工人的铁锹碰到了硬物,发出“咔”一声闷响。
“有石头!”工人喊道。
几人合力,用工具和手,将那东西从粘稠的淤泥里拖了出来。
那是一尊石雕,约半人高,通体被黑绿色的污泥包裹,看不清细节,但大致能看出是盘坐的人形,头部和肩膀部分已经断裂,与身体分离,滚落在一边。
“嘿,还是个菩萨像?”
一个年轻工人用水管冲了冲,露出局部灰白色的石质。
雕工似乎很粗糙,面目模糊,但依稀能辨出宝相庄严的轮廓,只是那断裂的脖颈处,参差不齐,显得有些狰狞。
“晦气,池子里埋这玩意儿。”
老张撇撇嘴,显然对风水之类的东西有些在意,
“陈老板,这怎么处理?”
我看了看那沾满污泥、身首异处的石像,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但转念一想,可能就是以前房主丢弃的破损装饰品。
“先放一边吧,等垃圾车来了一起拉走。”
工人们闻言,便把石像的身体和头颅随意扔在了后院角落的杂物堆旁,继续清理池底。
直到天黑,总算把大部分淤泥和垃圾清运出去,露出了坑洼不平的混凝土池底和部分原有的石头池壁。
老张说,要想蓄水,还得重新做防水,工程不小。
我和林薇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搁置,先把室内装修搞定。
当晚,疲惫不堪,我在临时搭建的行军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意识忽然陷入一片粘稠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一种冰冷的、无处不在的湿意,仿佛躺在水底。
然后,我“看”见了。
就在我床边,站着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裙子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长发也湿漉漉地披散着,不断往下滴着水,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她的脸看不真切,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水汽里,只能感觉到一种直勾勾的“注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水浸泡过的雕像。
接着,她开口了。
声音极其嘶哑,像是声带被水泡烂了,又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来,一字一顿,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执念:
“我……的……房……子……”
“还……我……房……子……”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我的耳朵,直抵大脑深处。
我想动,想喊,身体却像被冻住,连眼皮都无法睁开。
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冰冷的注视和不断重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我的房子……还我房子……”
不知重复了多少遍,那湿漉漉的身影才缓缓向后退去,融入更深的黑暗,直至消失。
而我,也像突然挣脱了束缚,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
是梦。一个清晰得可怕的噩梦。
我打开灯,房间里一切正常。
行军床,散落的装修材料,墙壁上剥落一半的旧墙纸。
没有水迹,没有白衣女人。
肯定是白天太累,又看到池子里挖出破损神像,心里存了芥蒂,才做了这么个怪梦。
我安慰自己,喝了几口冷水,重新躺下,却久久无法入睡,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嘶哑的“还我房子”。
第二天,我没跟林薇提这个梦,怕她担心。
装修继续,后院那尊断掉的石菩萨像依旧被扔在角落,覆盖着干涸的泥壳,无人问津。
然而,当天晚上,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个梦又来了。
同样的黑暗,同样的湿冷,同样的白衣女人,站在同样的位置,用同样嘶哑的声音,重复着同样的话语:“我的房子……还我房子……”
这一次,我甚至“感觉”到那女人身上滴落的水珠,带着池塘淤泥的腥气。
我再次惊醒,心跳如鼓,浑身冰凉。
连续两晚同样的噩梦,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能解释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