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即命人拆掉塘中那道看不见的“中线”——原是用灵砂暗埋的分界,以防鱼混杂难辨。如今铲平砂线,塘水浑然一体。
当夜,奇迹发生。
鱼群不再东奔西突,而是缓缓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青紫交织,如太极流转。忽然,一条最大的合欢鱼跃出水面,鳞片在月光下竟泛出金红之色——那是从未见过的第三色!
紧接着,数十条鱼接连跃起,有的吐泡成环,有的摆尾画弧,竟在空中短暂拼出一幅图:人族的船与魔族的舟,并肩驶向远方。
岸边众人屏息。那提鱼桶的老渔人喃喃:“原来它们不是不会合,是等我们先合。”
此后,鱼塘改名“同心塘”。渔具也不再分竹网与灵篓,而是合编成一种新网——竹为骨,藤为筋,撒出去时,网眼会随水流自动调整疏密,既滤浊留清,又不伤幼鱼。
孩子们最爱在塘边玩“鱼语猜”:一人学渔歌,一人仿灵哨,看谁能引鱼跳出水面。有次,一个魔族小女孩唱错了调,鱼没动,反是人族男孩跑过来,手把手教她:“这里要拖长一点,像风吹柳叶那样。”
小女孩试了三次,终于成功。鱼跃起时,两人击掌大笑,笑声惊飞了柳树上的夜鹭。
林默言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想起奶奶另一句笔记:“两界之合,不在宏图,而在童戏。”
秋收时节,塘中首次产卵。鱼卵一半青如碧玉,一半紫似霞烟,孵化时却全变成淡金色的小鱼,游动时自带微光。渔人们称其为“信鱼”——因它们从不偏向东或西,只随人心向善处聚。
有商贾闻讯而来,愿出高价收购“信鱼”作奇珍。林默言摇头:“此鱼不卖,只赠。赠给那些愿拆一堵墙、修一座桥、或只是肯听对方说一句话的人。”
于是,信鱼开始游向两界各处。有人将它放入村口池塘,不久邻里纠纷减少;有学堂养一对于庭中,学生争论时会看鱼如何绕行——若鱼分游,则各退一步;若鱼同向,则合力前行。
年终祭塘日,两界渔人齐聚同心塘。他们不再分站两边,而是围成一圈,手拉手,轻声合唱新编的《合欢谣》:
“东有青鳞西有紫,
中流一点是吾乡。
不问你从何处来,
但看鱼跃共天光。”
歌声中,林默言将奶奶的铜片轻轻沉入塘底。铜片落水无声,却激起一圈涟漪,久久不散,仿佛在回应这人间与异界共同写下的新章。
夜深人散,塘面复归宁静。唯有柳枝轻拂水面,鱼影偶尔一闪,如星坠湖。而在无人看见的深处,那枚铜片静静躺在淤泥中,表面浮现出最后一行字,字迹温柔如叹息:
“鱼已知归处,人亦当无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