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架在镇魂木上已满一月,绳结越缠越紧,木板与灵藤也渐渐长出相似的纹路——仿佛彼此渗透,分不清哪是人族的温厚,哪是魔族的韧劲。
林默言常在黄昏来坐一会儿。她不荡,只看孩子们笑闹。人族的小丫头教魔族男孩唱“月亮粑粑”,魔族少年则带着人族孩子用灵藤编会发光的蚱蜢。秋千一荡,笑声便撞进花瓣雨里,碎成更细的欢愉。
可近日,秋千却静了。
不是没人玩,而是孩子们忽然不敢高荡。有人说,前几日有个魔族孩子荡得太高,差点飞过界碑;另有人传,人族老匠人夜里听见镇魂木低语:“再高,就要断根了。”
林默言察觉异样。她伸手抚过秋千绳,发现木板边缘竟生出细小裂痕,而灵藤则微微发黑,似被什么侵蚀。她取下铜片,以掌心温热催之,奶奶的声音未现,却浮出一行字:“秋千可荡,不可忘地;欲飞九天,先问根在何方。”
她心头一沉。原来,两界交融太急,竟忘了“扎根”二字。
当晚,她召集两界家长与长老,将铜片置于镇魂木下。月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出斑驳影。“我们以为让孩子一起玩、一起唱,就是融合。”她声音轻却坚定,“可若连‘为何能一起玩’都说不清,这秋千,终究会断。”
一位人族老者皱眉:“难道不该趁早亲近?等他们长大,偏见就深了。”
“亲近没错,”林默言点头,“但亲近若无根基,便是浮萍。孩子们现在混着唱、混着玩,可若有人问:‘你为何信他?’他们答不出。因为大人从未告诉他们——我们曾如何从恨走到今日。”
堂下沉默。魔尊缓步上前,手中握着一枚焦黑的木片:“这是我从旧战场捡的,上面刻着人族士兵的名字。他曾救过我族幼童,却被自己人当作叛徒处死。这事,我从未对儿子提过。”
人族村长亦取出一卷残布,上绣魔族图腾:“这是我女儿襁褓上的裹巾。那年瘟疫,是魔族药师送药入村。可后来战起,我烧了所有带魔纹的东西……唯独留了这块,藏在米缸底。”
林默言眼中微湿:“正是这些‘未说出口的真相’,才是秋千的桩。没有桩,荡得越高,摔得越重。”
她提议:“明日,我们不荡秋千,只做一件事——每家带一件‘不能说的秘密’来树下,讲给孩子听。可以是愧疚,可以是感激,但必须真实。”
次日清晨,镇魂木下摆开一圈蒲团。孩子们起初嬉闹,见大人神色郑重,也安静下来。
人族铁匠率先开口:“我年轻时,砸过魔族商队的车轮。我以为他们在运兵器,其实……是给孤儿院送冬衣。后来我偷偷修好了车,却没敢露面。”
他身旁的魔族少年睁大眼:“那车……是我爷爷的!他说那天有个蒙面人修了车,还留了块热饼。我们一直以为是山神显灵!”
接着,魔族织娘低声说:“我曾把人族逃难女子藏在染坊地窖。她临走前送我一枚银簪,说是祖传。我怕被人发现,熔了打成针……可每次缝衣,手都会抖。”
人族女孩突然扑过去抱住她:“那是我阿嬷的簪子!她总说,世上最好的布,是用善意染的。”
一件件尘封往事被揭开,有的沉重,有的温暖。孩子们听着,眼神从懵懂到震动,再到某种悄然生长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