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芬也有些不确定了：“我……我当时迷迷糊糊的，门又关着……也许听错了？可那烧东西的味道……有点像烧纸，又有点像烧枯叶子……”
烧纸？枯叶子？晓燕猛地看向自己藏在枕头下的那个牛皮纸包。陈年普洱茶……干果子……如果点燃，会不会就是类似烧枯叶或陈旧纸张的味道？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中形成：会不会有人，在前天晚上，用类似的方式，往沈静芬的病房里也塞了东西？或者，在她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往她房间里放了什么？而那个潜入者，在放置或点燃某种东西时，不小心留下了烧灼的痕迹或气味？手电筒事件，会不会是调虎离山，或者是为了掩盖前晚真正的行动？
如果是这样，那潜入者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制造混乱或陷害，而是在传递某种更隐秘、更危险的东西？或者，是在她们房间里留下什么“标记”或“线索”？
“沈老师，”晓燕压低声音，急促地问，“那天晚上之后，您有没有在房间里发现什么……不属于您的东西？很小的，不起眼的，比如……一包茶叶？或者别的什么？”
沈静芬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除了那个该死的手电筒，没发现别的。茶叶？什么茶叶？”
看来沈静芬没有收到。那为什么只有自己收到了？是因为自己受伤，被认为更容易被控制或利用？还是因为别的？
两人正低声说着，病房门又被推开，严医生走了进来，看到沈静芬在，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沈静芬同志，谁允许你过来的？现在是非常时期，未经批准不得串门。请你立刻回自己房间！”
沈静芬吓得一哆嗦，连忙站起来，担忧地看了晓燕一眼，低头匆匆走了。
严医生走到晓燕床边，目光在她脸上审视着：“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晓燕知道瞒不过，而且她意识到，严医生或许是可以信任的——至少，她是在认真追查真相。她深吸一口气，从枕头下拿出了那个牛皮纸包，递了过去：“严医生，昨晚……有人从我门缝底下，塞进了这个。”
严医生眼神骤然锐利，接过纸包，小心打开，看到里面的茶叶和干果，眉头锁得更紧。她捏起一点茶叶闻了闻，又仔细观察那两个干果。
“你确定是昨晚？什么时候？怎么发现的？”严医生连声问。
晓燕把昨晚听到脚步声、发现纸包的经过说了一遍。
严医生沉吟着，将茶叶和干果重新包好：“这东西……我先拿去化验。记住，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沈静芬同志，还有……周组长。”
晓燕一愣：“周组长？为什么？”
严医生看着她，眼神复杂：“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周组长也不例外。尤其是……他接触外部信息最多，安排转移、调动守卫，也都经过他。”她顿了顿，“当然，我不是说他一定有问题。但纪律要求我们，必须排除所有可能。你明白吗？”
晓燕心头巨震。连周正明……都被列入了怀疑名单？这医疗所里，到底还有谁可以完全信任？
严医生转身要走，到了门口，又回头，语气罕见地缓和了一丝：“林晓燕同志，你是个聪明人，也是受害者。保护好自己，有任何新发现，第一时间通过床头的内部线路打给我办公室的号码654。这个线路是独立的，相对安全。记住，是654。”说完，她快步离开。
病房里重新剩下晓燕一人。她坐在床边，只觉得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严医生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一直不敢深想的一扇门。周正明……那个一路护送、安排她们、看似绝对可靠的人……如果连他都有嫌疑，那这所谓的“安全堡垒”，岂不是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流沙之上？
她看着床头那部老式电话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塑料外壳。严医生给的号码654，像一个微弱的、飘摇在浓雾中的灯标。
晚饭时间，送饭的小战士又来了。今天居然是 羊肉烩面！热气腾腾的一大碗，奶白色的羊肉汤浓郁鲜香，宽面条筋道，上面铺着几片炖得软烂的羊肉，撒着翠绿的香菜和葱花。旁边还有一小碟 糖蒜。
在这肃杀而压抑的环境里，这样一碗扎实滚烫、带着浓浓北方风味的羊肉烩面，简直像一种奢侈的抚慰。汤鲜，肉烂，面滑，就着酸甜脆爽的糖蒜，大口吃下去，热量和饱足感迅速驱散了身体的寒冷和一部分心头的阴霾。
食物有时候，就是最朴素也最强大的力量。
晓燕慢慢吃着，心里却依旧在激烈斗争。要不要相信严医生？要不要打那个电话？那包神秘的茶叶和干果，化验结果会是什么？周组长……真的值得怀疑吗？
她正想着，忽然，病房的窗户玻璃，被人从外面，用很小的力道，“叩、叩、叩”，敲了三下。
晓燕猛地抬头望去。窗外是漆黑的夜色，玻璃上只映出她自己苍白的脸和屋内昏暗的灯光。这里是二楼，外面有哨兵巡逻，谁能爬到窗外敲玻璃？
“叩、叩、叩。”又是三下，很轻，但很清晰。
晓燕的心跳骤然停止。她僵在床边，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窗户。
片刻寂静后，一张被寒风吹得发青、紧贴着玻璃的、陌生的年轻男人的脸，出现在了窗外！他戴着普通的棉帽，眼神焦急，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对她无声地说着什么，同时，用一根手指，急促地、反复地，指向她床头——那部电话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