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彩凤也小声跟着说:“谢谢……谢谢燕子。”
韩春重重地点头,端起碗,一饮而尽。
窗外,鞭炮声已经响成了片,噼里啪啦,震耳欲聋。偶尔有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映亮一张张带着笑和泪的脸。屋里,炉火正旺,饭菜正香,人情正暖。这顿年夜饭,吃得格外慢,格外香。
吃过饭,收拾完,已是深夜。守岁的习俗还在,但大家连着几日收拾打扫,都累了。晓燕让年纪大的王大妈和刘彩凤先去休息,自己和小梅、韩春在堂屋里守着火炉,剥着花生瓜子,说着闲话。
说着说着,话题又绕回了“桂香斋”以后咋办。
“掌柜的,过了年,咱们还卖鸡蛋灌饼和红枣小米粥吗?”小梅问。
“卖。那是咱的根。”晓燕点头,“但光靠老几样不行。那个新开的‘好味糕点铺’,是个劲敌。咱们也得变变。”
“咋变?”韩春闷声问。
晓燕早就琢磨上了:“咱们的点心,手艺没得说,但样子老了。我想着,咱们也做点新花样的点心,不一定学南方的奶油蛋糕,但可以结合咱北方的食材和口味,弄点新鲜玩意儿。比如,用山药、红枣做馅,做个新式的山药枣泥糕?或者,做个咸口的,葱花火腿味的酥饼?得让人看着新鲜,吃着顺口。”
小梅听得眼睛发亮:“这个好!掌柜的,你说咋做,我就咋学!”
“还有,”晓燕继续说,“咱们不能光守着铺子等客。我琢磨着,年后打听打听,看能不能联系上厂矿企业、机关单位的食堂,给他们定点供应早点或者午间的点心。量可能大点,但稳定。这事,得找找人。”
找谁呢?晓燕脑子里闪过几个人影:沈静芬老师?周正明组长?甚至……郑处长?但她立刻否定了。人情不能轻易用,路得自己一步步趟。
“另外,”晓燕看向韩春,“韩大哥,你手脚勤快,人也稳重。以后铺子里采买、力气活,还有……安全,得多靠你。”
韩春挺了挺胸脯:“掌柜的放心,交给我。”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门口,接着是敲门声。
这么晚了,谁还来?小梅和韩春立刻警惕起来。晓燕示意他们别慌,自己走到门边,问:“谁呀?”
“晓燕,是我。”门外传来一个温厚沉稳、略带疲惫的男声。
这个声音……晓燕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跳,猛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半旧的军大衣,没戴帽子,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和倦色,但那双看着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关切、思念,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是陈默。那个在废料场给她指路、在她最孤立无援时给过她温暖和力量的返城知青,她心底深处一直惦记着的人。
“陈……陈默大哥?”晓燕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
“任务提前结束了,刚回到省城。”陈默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看到她明显瘦削的脸颊和肩膀不自然的姿态,眉头微微蹙起,“听说你回来了,我不放心,过来看看。你……受苦了。”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进晓燕心里。几个月来的委屈、恐惧、坚强,在这一刻差点决堤。她深吸一口气,忍住眼眶的酸热,侧身让开:“快进来,外面冷。”
陈默迈进门坎,对小梅和韩春点了点头,目光在屋里温馨而略显简陋的陈设上扫过,最后落在晓燕身上。
小梅机灵,立刻拉着韩春说去后面看看火,把堂屋留给了晓燕和陈默。
炉火噼啪,映着两人相对无言却又仿佛千言万语的脸。
“你的伤……严重吗?”陈默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没事,快好了。”晓燕低下头,“陈大哥,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知道……”
“周正明组长是我老战友,他跟我提了一点。”陈默简单解释,没有多说,“晓燕,那些事……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在。”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更有力量。晓燕抬起头,看着他深邃而坚定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新年的钟声似乎即将敲响,鞭炮声更加密集热烈。旧岁的一切坎坷艰辛,仿佛都随着这喧闹的声浪渐渐远去。而新的希望,新的故事,就在这市井重新点燃的烟火气里,在炉火映照的温暖目光中,悄然孕育,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