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投标风云(1 / 2)

钱友金那皮笑肉不笑的脸和最后那句“市场上见真章”,像片湿冷的乌云,在晓燕心头盘桓了两天。她知道,这个笑眯眯的南方老板,绝不是个肯吃闷亏的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招标的事,得抓紧,也得加倍小心。

陈默拿来的那份招标意向书,晓燕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红星机械厂,省城东郊的老牌国营大厂,鼎盛时候职工家属上万人,厂区就是个小社会。这几年虽说效益不如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食堂要是能包下一个窗口,那可是旱涝保收的稳定买卖。招标要求写得明白:承包者需有独立经营能力和食品卫生许可,能提供多样化、价格实惠的早餐及午间点心,优先考虑能解决部分职工家属就业的。

独立经营能力,“桂香斋”的执照还在年审,算有。食品卫生许可,得去补办,街道那边王干事说能给开证明,问题不大。多样化、价格实惠,这是晓燕的强项。解决就业……晓燕看了看铺子里的几个人:小梅、韩春是现成的,王大妈和刘彩凤如果能长期留下,也算。这么一琢磨,条件似乎都沾边。

但投标不是儿戏。得写方案,得算成本,得报价格,还得准备可能的面谈甚至……现场比试手艺?陈默托人打听了,这次招标是厂里后勤处和工会牵头,搞得很正规,报了名的有好几家,不光有点心铺子,还有以前厂里食堂的老师傅想自己承包。竞争不会小。

“方案我来帮你琢磨,成本这块我熟。”陈默主动揽活儿,“但最关键的,是你得拿出几样能镇住场子的、适合食堂卖的吃食。不能光是鸡油酥饼,那成本高,卖便宜了亏本,卖贵了工人嫌不实惠。”

晓燕点头。她心里已经有了谱。食堂卖吃食,讲究个快、暖、实、惠。得快,工人吃饭时间紧;得暖,尤其是早上和冬天;得实,要顶饿;得惠,价钱不能高了。她想起母亲早年给一个建筑队做过帮厨,常做几样大锅饭里受欢迎的吃食,或许可以改良改良。

连着几天,“桂香斋”白天照常卖点心,生意不温不火。晓燕也不急,把更多心思放在了试验新食品上。陈默下了班就过来,两人在灶间嘀嘀咕咕,写写算算,常常忙到深夜。小梅和韩春虽然不懂那些表格数字,但也知道是大事,里外活计都抢着干,不让晓燕分心。王大妈和刘彩凤也尽量找活做,洗衣做饭,把后院收拾得利利索索,想用这种方式报答收留之恩。

这天,晓燕正在尝试一种新的 麻酱糖饼 。发好的面团擀成大片,均匀抹上稀释过的、香醇的芝麻酱,再撒上一层红糖和炒熟碾碎的花生碎,卷起来,分成剂子,擀成圆饼,上铛烙。火候是关键,要烙得外皮酥脆,内里层次分明,麻酱和红糖受热融化,渗透到面层里,甜香浓郁,还带着花生碎的脆感。这饼用料实在,热吃冷吃皆宜,顶饿,成本也可控。

另一样是 五香熏鱼 。用的是价格实惠的草鱼或鲢鱼中段,切成厚片,用酱油、料酒、葱姜和五香粉腌制入味,下油锅炸透炸酥,再放入用茶叶、红糖、柏树枝等材料烧热冒烟的熏锅里,熏上几分钟。出来的熏鱼,外皮干香,内里酥嫩,五香味和烟熏味交融,是极好的下饭菜或佐粥小菜,也能批量提前做好。

这两样,加上原有的鸡油酥饼(可以推出小号的、价格更亲民的版本),还有红豆粥、小米粥,晓燕觉得,一个食堂窗口的早餐和午间点心谱子,就算初步立起来了。

方案在陈默的帮助下也基本成型,重点突出了“桂香斋”的老手艺、用料实在、价格透明,以及能吸纳两名困难妇女(王大妈和刘彩凤)就业的社会效益。陈默还特意请他在厂里宣传科的一个朋友,帮忙把方案文字润色了一下,显得更规范。

转眼到了正月末,招标报名的截止日期。晓燕让韩春陪着,去了红星机械厂后勤处,递上了报名表和厚厚的方案。接待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办事员,态度还算和气,收了材料,让回去等通知,说初步筛选后会通知符合条件的参加面谈。

从厂里出来,晓燕看着厂区高耸的烟囱和密密麻麻的苏式红砖家属楼,心里既憧憬又忐忑。这地方,能成为“桂香斋”翻身的新天地吗?

等待的日子最难熬。街面上关于“桂香斋”的流言似乎少了些,但生意依旧不见起色。“好味糕点铺”倒是风生水起,又推出了什么“水果奶油杯”、“巧克力饼干”,还把临街的橱窗布置得花团锦簇,晚上灯亮得晃眼。钱友金再没露面,但晓燕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这天下午,邮递员送来一封信,信封上印着“红星机械厂后勤处”的红字。晓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拆信的手都有些抖。

是通知!通知“桂香斋”的经营者林晓燕,于三天后上午九点,携带相关证件及一名主要帮手,到厂后勤处会议室参加承包面谈及技能展示。信里还特别注明,请准备三至五样代表性食品样品,供评审小组品鉴。

成了!至少进了面谈这一关!晓燕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牵动了肩膀的伤处,疼得她“嘶”了一声,脸上却笑得灿烂。小梅和韩春也乐坏了,王大妈和刘彩凤听说后,也跟着高兴。

“技能展示……要带帮手……”晓燕琢磨着,“小梅,你跟我去。你手稳,性子也机灵。”小梅兴奋地连连点头。

接下来三天,“桂香斋”进入了备战状态。晓燕和小梅反复试验那几样准备展示的食品,力求达到最佳状态。麻酱糖饼的麻酱浓稠度、糖量,熏鱼的腌制时间和熏制火候,都做了精细调整。陈默下班就过来,帮着分析评审小组可能由哪些人组成(后勤领导、工会代表、职工代表),模拟可能会问什么问题。

面谈前一天晚上,一切准备停当。样品都做好了,放在干净的竹篮里,盖上白纱布。相关证件也检查了好几遍。晓燕心里还是没底,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刚迷糊着,就听前堂传来韩春一声压抑的低吼和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

晓燕一个激灵坐起来,随手抓起件外套就冲了出去。小梅也惊醒了,跟着跑出来。

只见前堂地上,韩春正和一个黑影扭打在一起!那黑影手里似乎拿着个瓶子,想往放样品竹篮的柜台方向泼洒,被韩春死死抱住胳膊。地上摔碎了一个玻璃瓶,一股刺鼻的、像是煤油混合着腥臊的恶臭弥漫开来!

“韩大哥!”晓燕惊呼。

韩春力气大,猛地一拧那黑影的胳膊,瓶子脱手飞了出去,砸在墙上,又碎了,恶臭液体溅了一地。黑影吃痛,挣脱开来,竟是蒙着脸的!他见事不妙,转身就往门口窜。

“站住!”韩春扑上去想抓,那黑影却灵活地一闪,拉开门闩,像条泥鳅似的钻了出去,眨眼消失在黑漆漆的街巷里。

韩春追到门口,看了看,没再追,返身关上门,喘着粗气。

“韩大哥,你没事吧?”晓燕赶紧上前,小梅也点了灯。

韩春摇摇头,脸上有几道抓痕,衣服也扯破了。“没事,皮外伤。狗日的,想使坏!”他指着地上那摊恶臭的液体和柜台方向,“我晚上睡得不沉,听见撬门闩的动静,就摸出来看,正好看见这家伙想往咱们备好的吃食上泼这脏东西!幸亏我发现得早!”

晓燕看着那摊散发着恶臭、万一泼到食物上后果不堪设想的液体,又看看竹篮里完好无损的样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后怕得手脚冰凉。这明显是有人不想让她明天顺利参加面谈!除了钱友金,还能有谁?

“韩大哥,多亏你了!”晓燕声音发颤,是气的,也是吓的。

“应该的。”韩春抹了把脸上的血痕,瓮声瓮气地说,“掌柜的,我看这事没完。明天你去厂里,路上也得小心。要不……我陪你去?”

“不行,你得留下看店,防备他们再来捣乱。”晓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明天我和小梅去,路上我们小心点。陈大哥说好了,明天一早他来接我们,一起去厂里。”

这一闹,后半夜谁也没睡踏实。天刚亮,陈默就来了,听说了昨晚的事,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咔吧响。“这笔账,回头再算。今天先确保面谈顺利。”他检查了样品和证件,确认无误。